阮卿鱼整个人精神一凛,暗中观察道:“但能看出来,似乎并非由你传授,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这时的傅千机已经收起桃木钉,只当自己疑神疑鬼,挫败地站在一旁,整个人散发着郁卒挫败的气息。
谢景宴点头道:“我方才觉得眼熟,想了想发现从前似乎见过他一面。”
而谢景宴会见过傅千机,还是因为他多次蹲守太玄使府门外,曾自荐本领尝试拜谢景宴为师。
只不过谢景宴公务繁忙,既无心收徒,又腾不出手,也就谢绝了。
他只将这件事当作一个插曲,转头便不在意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男子,倒是没想到会在今日重遇。
阮卿鱼听完表情复杂。
扯了扯唇角,语气凉凉地问谢景宴:“所以他针对我,是因为当年他没能拜你为师,我却成了你的徒弟,所以心生不爽?”
完全是无妄之灾!
谢景宴沉默无言,忽然一阵心虚。
他摸了摸鼻尖,顾左右而言他:“好好监考,不要分心。”
不等阮卿鱼有反应便一言不发退回到傩面中。
阮卿鱼哼哼两声:“果然不是因为我……”
“你说什么?”傅千机听到阮卿鱼嘀咕,投来怀疑的目光。
她扬起微笑:“没什么,傅兄方才的表现已经很难得。”
谁料不笑还好,她一笑傅千机更是满心狐疑,满眼写着怀疑阮卿鱼不怀好意。
她维持着处变不惊的脸色,继续盯着进行考核的那人,心中对傅千机的怀疑无形中减轻了几分。
倒是理解对方为何如此反复提及太玄使,又为何急于表现了。
谢景宴察觉到阮卿鱼变换的情绪,问道:“你相信他?”
“我能察觉到他并没有恶意。若只是因为想要出风头,那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人人都能深藏若虚,是有些为难人了。”
谢景宴挑眉,淡薄的眸光闪过一抹欣慰。
只听阮卿鱼叹息道:“再说,他认识到自己的确没做好之后便不再胡搅蛮缠,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我还以为他会嘴硬不肯服输呢。”
“你倒是大度。”谢景宴轻笑一声。
阮卿鱼微微抬起下巴,挺直腰板道:“我爹从小就说我通情达理。”
至于傅千机召回的魂魄为何再次离体……
阮卿鱼心情沉重几分,抿唇暗暗猜测。
怕不是因为即便是离魂最短的人,其魂魄对于正常人来说也已离开体内太久。想要召回,本就难上加难。
“考核继续!”
尉迟泽宜对招魂之术毫无头绪,只能两眼一抹黑地看着第二个上场的人。
好在她端着威严华贵的姿态,倒也能唬得住人,唯有熟悉她之人,才能瞧出那眼底深处的茫然与急躁。
她看不出施术的具体状况,但从参与考核那人的脸上滚落的冷汗,已能察觉到这人的把握似乎还不如傅千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人额前的冷汗如豆大般滚落,湿透了半边后背。
脸色越发苍白,动作越来越快,气息也愈发不稳,双手翻飞掐诀。
然而地上的人始终纹丝不动,就连指尖都不曾颤一下。
终于,这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整个人脱力一般,急喘了几口气,不甘心道:“再让我试一次!方才我已经成功召回了此人的魂魄——”
只不过想要再进一步将魂魄安放回体内时,却已耗尽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触摸到的魂魄再次消散。
他不肯认输,咬牙对尉迟泽宜重复道:“只要让我再试一次,定能令魂魄成功归位。”
尉迟泽宜扫了一眼阮卿鱼的反应。
见她望着地上的失魂者们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可。”
那人原地缓了口气,倒入口中一枚不知什么丹药,那双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精光闪烁。再次抬手默念几声,重新召唤魂魄。
暗河边的众人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此人的动作。地上几乎能听到他冷汗砸落的声音。
阮卿鱼回过神来。比起其他人的满怀期望,她却失望地垂下眼,对此人不抱希望。
“在想什么?”谢景宴忽然开口,语气和缓。
阮卿鱼抿唇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考核的那人,装作没听见。
自从刚才意识到这些人的魂魄离体时间太长、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招魂,就算成功招魂也无法使魂魄安然留在体内之后……她便不想和谢景宴说话。
傅千机能将魂魄成功召回,他的术法并没有出问题。无法留住,是因为那人本身魂魄离体的时间太长。
这样一来,他们要解决的根本不是招魂的问题,而是失魂者本身。
这些端倪自然瞒不过谢景宴。他轻叹一声,对阮卿鱼道:“你明知道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将魂魄归位。当务之急,是修复失魂之人的肉身——”
“可以了!”
阮卿鱼忽然开口,猛地打断了正在考核的那人。
谢景宴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只见阮卿鱼强硬地制止了那人招魂的术法,沉声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再进行下去只会耗干自己,毫无意义。”
那人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的力气被阮卿鱼打断之后,整个人陡然疲软下来。踉跄两步被旁人搀扶着,这才勉强站稳。
虽仍有不甘,但也知晓若非阮卿鱼及时打断,自己只怕会遭遇反噬。他精疲力竭地长叹一声,道:“是我失败了。”
阮卿鱼深深看了那人一眼,整个人的气息不知何时变得晦涩难懂,透着一股空前的冷硬与不近人情。
她直接沉声道:“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