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泽宜眉心轻蹙,总觉得眼前的阮卿鱼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还从未见过阮卿鱼像今天这般……生气?
阮卿鱼居然在生气,而且看起来气得不轻。哪怕在隐忍怒火,也收效甚微。
尉迟泽宜感到困惑。
阮卿鱼垂眸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道:“殿下,开始下一个吧。事不宜迟,若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开始吧。”尉迟泽宜颔首示意。
又一人上前,选定的仍是最初那名失魂者。
但不知是前两人的失败让他没了把握,还是本就实力不济,竟然连魂魄的影子都没摸到,便无奈放弃了。
尉迟泽宜余光瞥见阮卿鱼的唇瓣发白,整个人紧绷而沉默。
阮卿鱼无动于衷,沉声道:“继续。”
一行七人,全部试了一遍。接下来的谁也没有达到傅千机的程度,最多也不过是将魂魄召回体内,却无法留住。
“这根本就不可能!”
最后一个人成功将魂魄牵引回体内,但还不等他欣喜,便眼睁睁看着魂魄消散,当即怒了。
他直言道:“我方才便觉得不对劲。若是一人失败便罢了,可人人牵引回来的魂魄全都消散,可见根本不是我们的术法有问题。”
阮卿鱼猛地看向那人,眼神几乎要将那人凿穿。
只听那人接着说道:“诸位,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问题!是失魂太久,魂魄与□□的关联已经十分薄弱,故而就算将魂魄召回,也无法使之附体!”
此言一出,几人哗然。
但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望向阮卿鱼和尉迟泽宜的目光变得怀疑而愤怒。
有人上前一步,咬破指尖画了一张符,贴在失魂之人的额前。
符纸悠悠摇晃几下,无风自燃一簇灵火。
但那火光极其微弱,不过米粒大小,宛如他们命悬一线的生机。
这下,还有谁看不出端倪?
“这人体内的生机如此薄弱,根本无法留住任何魂魄!在修复生机之前,将魂魄召回再多次,也无法将其归位!”
“除非优先修补这些人体内的生机。”
“不错。一人失败也就罢了,难道我们所有人就没有一个做对的吗?”
众人质问道:“这便是为我们准备好的考核?这场考核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你们怕不是在耍我们!”
“我看是故意刁难!陛下知道这场考核根本就不可能过关吗?”
尉迟泽宜一知半解,她神色微暗,下意识看向阮卿鱼。
却见不过一会儿功夫,阮卿鱼的脸色竟比方才还要难看。无名的怒意却并非针对眼前之人,只沉默地烧得阮卿鱼越发焦灼不安。
尉迟泽宜低声唤了一句:“阮姑娘?”
阮卿鱼耳中嗡嗡一片。她握紧掌心,赌气地想转身离开。
眼前的发展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最坏的可能。
谢景宴……
考核现场,却并非阮卿鱼想走就能走的。
她微一侧身,将正被众人愤怒集中的尉迟泽宜无形中挡在身后,说道:“诸位,这件事稍后再议。此次考核出了意外,断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待我们商讨出结果,再告知诸位。”
阮卿鱼这番话,实则并没有起到太大的安抚作用。
一行人远道而来,本满怀期望地参与考核,已经做起了扬名立万、得皇帝赏识、能与太玄使平分秋色的大梦。谁知状况频出,又如何能安定得下来?
但尉迟泽宜坐镇现场。她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敏锐地从阮卿鱼身上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阮卿鱼的怒火,似乎……并非针对在场的众人。
她出言承诺朝廷不会戏耍他们,只需回去安心等候便是。
等众人被安抚下来,阮卿鱼深深看了一眼地上仍然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失魂者们,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谢景宴轻叹一声,极轻的一句:“何必呢。”
他的语气太浅,阮卿鱼并未听到。
气冲冲地回到大理寺,阮卿鱼彻底无法掩饰满心的烦闷,一屁股坐下后绷着脸看向窗外。
心中又涌起淡淡的委屈。
考核本就是为了避免谢景宴亲自入阵。可如今全都失败了,原因还指向得如此清晰……
谢景宴不知何时现身,站在窗前,静静看着院中一株枯落的兰草。命数时迁,随风而逝,兰草用最后的精气开出一朵兰花,散发着幽幽冷香。
他轻笑一声。比起古往今来许多人,自己还能有一抹幽魂存在于世间,已经很幸运了。
“我们谈谈吧。”阮卿鱼忽然开口。
两人心知肚明要聊什么。
谢景宴缓缓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的一刹那,那朵兰花悄然掉落。他带着浅淡的笑意说道:“没必要再说了。你明知道原因何在。既然有现成的解决办法,尽快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阮卿鱼恼怒地抬眼,带着赌气的意味:“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可就是不能让谢景宴亲自入阵,用他来换取那些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