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牧谷的勺子停在半空。
周郡万翻开第一页,献宝一样推过来。
上面列着五条:
①中午十二点前发消息,叫他“启启宝宝”
②去试验所接他下班
③一起吃午饭
④给他看以前的照片
⑤让他叫我老公
前两条后面画了勾,勾得又重又用力,几乎要纸张几乎都要被划破了,可以见得当时有多么开心。
罗牧谷盯着第五条看了三秒,伸手把本子拿过来,抽走他手里的笔,在那条上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横线。
“这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周郡万扑过来抢,“计划里写了!”
“计划是你写的,我有拒绝的权力。”
“那我也应该有提议权吧!”
“你的提议权已经被驳回了。”
罗牧谷把本子推回去。周郡万接过去,鼓着腮帮子,伤心地看了半天,忽然又拿起笔,在那道横线旁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小星星。
“划掉了也要留个纪念。”他说。
罗牧谷:“......”
无语,幼稚。
吃到一半,周郡万从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牛皮纸袋。
罗牧谷:他到底怎么带来这么多东西的???
拆开来是一沓照片。
边角泛黄,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有几张还塑封过。
“我喜欢看纸质版的照片,而不是电子版的,所以我就把我们之前拍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他说,“这些一直放在保险柜。”
第一张是大平层客厅的下午。窗帘拉开一半,光斜着落在地毯上,罗牧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不太合身的毯子。两只猫,一只趴在他胸口,一只团在他颈窝旁。
罗牧谷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不是这小馆子里的声音,是七年前那个夏天的声音,很短,很轻,尾音上翘,带着撒娇的鼻音。
“这只大一些的叫船长。”周郡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下面那只小一点,叫小七。小七脾气不好,只亲你,我一伸手就挠我。”
“它们……”
“前年走的。”周郡万垂下眼,语气低落,“都活到十几岁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在我怀里走的/”
罗牧谷没有说话,看上去有些不为所动。见过太多死亡的场景,生命都变得轻飘飘了。
藏在袖子里的手环却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我去下洗手间。”
罗牧谷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
“怎么了?”周郡万跟着站起来,“汤太烫了?还是不合胃口——”
“人有三急!”
周郡万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说:“哦哦哦,好......”
洗手间的门关上,落锁。罗牧谷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得不像话,额角有一层薄汗。手环还在震,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百七十一。
罗牧谷之前很少发生心率过高的情况,他的心率一直维持在很低的水平。一个月能有一次像今天早上开会那一次已经算是破天荒了,现在居然一天发生了两次,不是一个好兆头。
针尖扎进去的时候,他的手第一次抖了一下。药液推进去,冰凉的一线从手腕爬到心口。他闭上眼数秒,数到第七下,那匹在胸腔里疯跑的马终于被人拉住了缰绳。
数字掉回五十。
罗牧谷靠着墙站了很久,直到呼吸平稳,才把用过的注射器折进随身的回收盒。
他把手环戴好,遮住手腕上的痕迹,洗了下手,推门出去。
周郡万站在厕所外面的走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神色是温柔的小心翼翼,在呵护着什么比无价之物还珍贵地东西似的。
看到罗牧谷出来,他立马用上去,“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罗牧谷把照片抽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他掌心,“不用,我还没吃饱,我吃不饱问题才大。”
周郡万还是很担心他,但是也只好以他为先。
回到位子上,罗牧谷把那个牛皮纸袋整个拉到自己面前。
“继续。”
周郡万觉得很惊喜,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你还想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