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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人性不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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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是第三天傍晚抵达北疆的。

他没走大路,故意放慢了行程,一路把沿途的布防、哨卡、驻军都看在眼里。按理说,他是王城里来的亲王,又是奉了王命来巡边犒军的,边军该早早派人出迎,礼数排场一样都不能少。可他一路过来,遇到的哨卡一个比一个盘查得严,到了大营外,连他带来的护卫都被要求卸了兵刃。

迎接的规格没变,大营里的气氛却绷得紧紧的。

柏亦岚在将军府的正堂见他。

她没穿朝服,一身半旧的玄色软甲,肩上还沾着点外头的风沙,像是刚从演武场回来。她今年六十多岁,妖族寿数长,看着只像五十出头,一头花白的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看过来,锐利得像刀子。

可那张刀子似的脸,在看清他的那一刻,又慢慢化开了。

“景儿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透着真切的热络,“过来,让姑母看看。”

景王上前见礼,被她一把扶住。她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他路上累不累,边关风大,有没有添件衣裳,又问他这些年在王城过得好不好,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景王一一应着,心里却没放松。

他看得明白,柏亦岚这身软甲、肩上的风沙,是专门做给他看的。她要让他知道,自己还是那个日夜镇守北疆、跟将士同甘共苦的老将军,和王城暗报里那个私藏钦犯、调兵旧关的人,一点都不沾边。

一个演得像,一个看得清,场面话倒是滴水不漏。

叙了一会儿旧,柏亦岚话锋一转。

“听说,岑渊那个老东西,在王城闹了一场,”她给景王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如今被你们清算了?”

“是,”景王说,“已经伏诛。”

“好,死得好,”柏亦岚冷笑一声,“他那点为自己续命的龌龊心思,我早瞧不上。”

景王没接话。

柏亦岚也不恼,端着茶盏,慢慢说:“岑渊该死,可他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她抬眼看向景王。

“人心不足,尤其是人,”她说,“景儿,你是带兵的,该明白两界的门一旦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今天人那边来谈合作,明天就会得寸进尺,后天就该把主意打到我们妖族头上。姑母守了北疆一辈子,见过的死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活人都多。”

景王想反驳,说今时不同往日,可柏亦岚没给他机会。

“你出生得晚,没见过那场乱子,”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看见了很远的地方,“你出生前一年冬天,一支人类的猎妖队摸进了边境的白鹿寨,就为了寨里的鹿茸、鹿角,还有那些据说能卖大价钱的皮毛。等姑母的人赶到,满寨上下一百三十七口,老的小的,全没了。雪地里头,连个能收尸的活口都没剩下。”

她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那点茶汤。

“那些东西后来在人间卖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她轻轻说,“换了几座宅子,几房妻妾,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不是说人全是坏人,”她话锋一转,“可门只要开着,来的就不会只有好人。这世上的好人,我们一辈子能遇上几个?剩下的那些,我们妖族,拿什么去挡?”

“王姑的意思是?”景王问。

“我的意思是,”柏亦岚放下茶盏,一字一句,“王城那两位,一位年轻的妖皇,一位人类的贵客,张口两界通商,闭口妖兽度假村,想的全是歌舞升平。可这世道,从来不是靠歌舞升平就能换来的。”

景王心里清楚,她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也是在给他递话。她抓了副将,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为旧关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头喝茶:“妖皇陛下自有考量,臣下做好分内的事便是。”

“分内的事,”柏亦岚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得好。”

这一场见面,到此为止。她没提旧关,也没提宗正寺卿,好像那道关、那个人,都与她无关。

当夜,景王带来的旧部悄悄摸到他的住处。

“摸清了,”那旧部压低声音,“旧关在大营西北三十里,废弃多年,如今被重兵把守,明哨暗哨三层,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天一黑,就有蒙着布的车马进出,看不出运的是什么。属下们摸到离旧关二里地的地方,就被巡逻的骑兵撵了回来。”

“那个副将呢?”

“不在将军府,”旧部说,“被押在旧关,具体关在哪儿,是死是活,查不到。”

景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押在旧关,不在将军府,这意味着柏亦岚压根没打算让他活着出来作证。

“还有一件事,”旧部顿了顿,“属下在旧关附近的村子里,听老兵说,最近半个月,旧关夜里总有亮光,不是火光,是那种……一道一道的、在地上亮起来的光。”

景王的眼神沉了下去。

一道一道在地上亮起来的光,他太熟悉了。那是阵法启动的痕迹。

她在旧关布阵。

景王盯着桌上那张北疆舆图,脑子飞快地转。

柏亦岚给了他三天,说到底,是给她自己留了三天。三天后货一到,阵法一成,木已成舟,到时候他查不查得清,都已经晚了。

他不可能答应她,也不能现在就撕破脸。他手里这点人,连旧关的三层哨卡都摸不进去,更别说救人、破阵。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能从外头砸开这道门的人。

他想到了柏山晴,也想到了那个在人间的许南霖。

与此同时,王城。

柏山晴的伤已经能让她下床走动了,太医一天三遍地唠叨,她也由着他说,该看的奏折一本没落下。

这天夜里,她正对着北疆的舆图出神,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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