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荣居然已经秘密到了辛都,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多作考虑。
季舒阳穿过承德殿的绕殿走廊,她刻意按捺脚步,但是还是走出了脚下生风的感觉。
经过打探,魏荣这次来,居然没带一兵一卒,目前在下榻处,眼线也盯不出任何异常,只是看些史书纪要,或者蒙头睡觉,行事如此低调,就像是季容霜悄悄牵了条恶犬躲在拐角处,这让季舒阳完全没有安全感。
她等到了传唤才规规矩矩进了季容霜的殿内,如今她先是对黎阳这种小地方用兵,然后又把魏荣召来,莫非是要向本家示威,革除了我?季舒阳不得不做此打算,很多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其实恰恰是政局变革的端倪。
最重要的是,这些决断,她没有和自己商议。
也许杜亓山这个老贼头知道?也许是内阁那些货色给她出的主意?更要命的是,如果她回心转意,决心用这么多重兵扶持孟熔,那将万事皆休,本家也奈何不了她。
还没想完,季舒阳就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季容霜还是那样,冷硬,漫不经心,眼睛盯着手中的邸报,略略看她一眼,毫无愧疚和心虚之情。
“何事?”
“主君,现在有黎阳那边的消息了吗?”季舒阳选了一个蒲团坐下。
“你的消息很灵通嘛。”季容霜波澜不惊。
季舒阳咽了一下喉咙,此时时辰尚早,殿内就她们二人,“只是现在朝廷上下都不知道我们用兵,日后有差池恐怕不好。”
“你想差了,这件事我们并不知情啊。”季容霜沉吟一声,“是他们自作主张,向黎阳用兵,可能会建功吧,这不重要,但是私自调兵是大过,足矣让幽州军换个统帅了。”
果然是她的计策吗,季舒阳感觉凉意窜上脊梁骨,“一定要如此吗?”
“这人贪墨甚巨,年年的空饷都够养活一个县了,留着他做什么,我不养这种喂不饱的狗。”
“阿姐……”
季容霜抬了抬手,朝她斜眼,“在宫里要分个上下。”
“季相。”季舒阳感觉喘不过气,季容霜遥领幽州节度使,平时她没空去管,都是自己在处理幽州及其周边的一干事务,幽州卫州刺史、参军都是自己的心腹,这里军粮饷税的经济线路,早已形成体系,长长久久地维持着炀河季氏的富贵。
从前瞒着先帝,她不敢说季容霜全然不知,但是她们的态度让季舒阳越来越大胆。可其实她都知道,可能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光景处置。
“我也是为了咱们季家。”
“我知道,别让那些腌臜人拖累了你。”季容霜放下邸报,和她对视,隐隐透露出怜悯。
她非要这么做不可,无疑是彻底架空自己,季舒阳哑然,在恍惚中开始回忆,季容霜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打自己巴掌的那天晚上?是她们并肩骑马的那个午后?是孟熔说要把内阁交给她的早朝?
忽然季舒阳又顿悟,是先帝崩逝的那天。
“阿姐,那我现在……”良久,季舒阳问道。
“季相。”杜亓山不经过通传就熟门熟路一般走了进来,看到了季舒阳又补了一句,“左相。”
季舒阳心头的无明业火一窜三千丈高,一个眼神也不想浪费给这满脸皱皮的老东西。
“黎阳那边还未传递奏报来。”杜亓山道出忧虑,却未下定论。
“按你说的已经遣军去了,阁老不要过分忧虑。”
杜亓山并不知道幽州卫州和季氏之间的门道,抬眼时只见季舒阳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瞳孔缩得很小,他不为所动。
“阁老真是谋略得当。”季舒阳皱着眉头不咸不淡地感慨一句,往季容霜的书案上扫视了几眼。
季相的态度已经明朗,加之杜亓山也在,让她察觉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便当即决定按下不表,况且季容霜眼明心亮,说不定她早已知晓远在千里之外,河东晋阳的事情。
她旋即换个突破点,“昨晚上皇宫外面的登闻鼓敲得震天响,阁老可听见了?”
“自然。”
礼部尚书的夫人是三品诰命,她丈夫被廷杖而死,到现在朝廷还没个定论,她不忿,昨晚上元节,穿了一身礼服去皇宫外面敲鼓,还好昨晚上没下雪,否则这五六十的年纪,还不知到何地步。
但是季舒阳十分乐见这个结果,闹得越大越好,她已经私下暗自安排,让死者家里大肆举办丧仪,官员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去了一趟,这几天盛况空前。
官员们的悼念和朝廷的冷酷形成了鲜明比较,加之上元夜的登闻鼓事件,双方渐渐有一种对立之势。
杜亓山很清楚,这件事的基调不能变,自始至终要定论为礼部尚书犯上无礼,陛下无过。这就让此事的处理变得暧昧含糊,他无权阻止葬礼,无权阻止
百官悼念,那非议就会越来越多。
“人现在在哪儿呢?”季容霜问道。
“请回府休息了。”季舒阳叹惋道。
“你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