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禾跑了。
并且跑的很快,手上的东西在慌乱的瞬间脱落,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一声脆响过后,独留地上一片狼藉,温热的粥食还泛着氤氲的热气。
师青禾甚至没敢回头,只闷头朝外跑。
等反应过来又开始后悔,她这个样子不是摆明了自己就是师青禾吗?
但身体的本能让她逃跑,回过神一切都来不及了。
提心吊胆等了一夜,也没见西院那边的有什么动静。
“小青,你去把早食端去西院。”陈娘子今日来的比往常要早,脸色红润,身板直挺,脾气也比之前好了几分。
后厨里的人都猜测一定是因为李管事的原因。
师青禾听到吩咐,放下手里的木柴,起身去端桌上已经放好的粥食。
自从来的第一日就在饭食上出了岔子,闻湛就替她接受了这份活计,现在她只是一个烧火丫头,偶尔就是送饭食的活。
但大多数都是去西院。
她本想和闻湛说起这事,但闻湛一早被李管事叫走了。
闻湛说的话果然没错,还是要离卫衍远一点。
昨日她一身下人的装扮,刚添完灶台里的木柴,脸上还灰扑扑的,卫衍仅凭一个背影都能认出来。
书房内,卫衍一早起来便着手写了一封信交给小厮让他送去崇安。
岳阳书院准他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他原本也是想早点回去的,毕竟这里还有大哥,相信她很快就会有消息。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师青禾,还是一副丫鬟的模样。
私底下让人去查了她在庄子里的一些事。
底下的小厮很快就送来了消息,“少爷,那个丫鬟是前几日刚来的,同来的还有她的丈夫,听说他们夫妻二人原本是在城内林府做工,出府后做了点小生意,只是后来家中有人得了重病,听说这里招工,不得已才来的,现在两人都在后厨做工。”
卫衍眉间紧皱,夫妻?
这个人他可不认为是卫凛,他现在应该还在崇安城。
卫衍心中虽有疑虑,但仍旧面不改色。
等到师青禾来的时候,早食已经凉透了。
她昨天仓惶逃跑,一晚上没睡好,今早起来原本想告诉闻湛这件事,结果没见到他。
在路上磨磨蹭蹭,脑子里不知道想了多少个借口逃跑。
如果卫衍问她那个掳走她的人是谁,在哪,这段时间她又去了哪?
一个个问题摆在明面上,师青禾都想了无数个理由。
结果等到她过去的时候,卫衍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粥,一脸正色问她,“青禾,你不是一个人来庄子这里的,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谁?”
师青禾一愣,这个问题属实是超出了她找的那些借口的范畴,怎么不问掳走她的人是谁,她都想好了,如果他问这件事。
她就说那个人只是贪财,拿了东西就放她走了。
思索了片刻后,含糊道:...那个人是我的朋友。”
师青禾平日里极少出门,身边连个亲密的朋友都没有,怎么出来一趟还多了朋友?
“什么朋友?我怎么不认识?”卫衍继续道,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刨根问底。
师青禾小声解释:“就是我这些日子...在外结识的,你不认识也正常。”
卫衍紧绷着下颌盯着她,也不知道信没信。
卫衍是二房卫世杰妾室所生,但因聪颖过人,卫老夫人就拍板把他过继到了大房名下。
师青禾被接回崇安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房的人了,是她姨母名义上的儿子。
卫衍比师青禾大了两个月。
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她对他的印象和记忆却不多,因为卫衍通过了岳阳书院的考试,大多数都待在书院里。
偶尔回来的时候,他也会给师青禾带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
他是真把她当妹妹一般疼,可后来师青禾一直在躲他,因为卫凛不喜欢。
卫衍放下手里的东西,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一脸正色,“灵越小产那件事我都已经听说了,和我说说吧,这些日子你都在哪?做了什么?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气氛在瞬间紧绷起来,师青禾指尖勾在一起,把刚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串在一起,缓缓道:“我被人从府里掳走之后,那人只是贪财没害人的意思,就把我给放了。但灵越那件事我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扣上了罪名,我实在不甘心就没回府,我在灵越被关的屋里找到了一个钱袋,认出那是金嬷嬷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醒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人都说是我推的灵越害死了她,我也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一路找到了这里...”
“那你也不该如此莽撞,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路上万一再遇到什么意外,你让母亲怎么办?”卫衍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但还是没忍住话里的责备。
师青禾抿了抿唇,“但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我一醒来,连翘就告诉我卫老夫人要提审我。”
提审意味着什么,卫衍心里清楚。
那是犯了大错,在祠堂宗族面前公开的审问与处罚。
别说是崔氏保不了她,就连卫世昱都不一定能保下她。
卫家子嗣单薄,最是看重,谋害子嗣是重罪。
师青禾这番无疑是惹了众怒。
他知道卫老夫人的性子,灵越虽犯了错,但却是她院里的人,而且还怀着卫凛的孩子。
虽说那孩子来的不光彩,哪怕卫凛不承认,但留不留是卫老夫人该决定的事,师青禾这番贸然的举动显然是惹怒了她。
这就是为什么卫慎身为卫家长子,被赶出卫家时,卫老夫人没有阻拦的原因。
师青禾抬眼直直看着他,“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到金嬷嬷,还自己一个清白。四哥,你来这里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卫衍也许和她知道的不一样。
卫衍听到她问,也没作隐瞒,“是查到了其他东西。金嬷嬷能跑出来又进到灵越关押的地方,都是金嬷嬷的丈夫杨章做的,他顾念多年的夫妻感情,引走了在外值守的人,回来的时候发现里面出了事,又助她跑了回去,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当时在外面,并不清楚。”
“大哥知道这些事后,即刻就带着人来到庄子上,我当时正好归家,就也跟着来了。”
卫凛本来也想跟着来,但却被卫老夫人给拦下了。
师青禾当时的行踪下落不明,兴许还在崇安城哪个角落也说不定。
卫慎便安排他在城里守着。
他原本还有些不乐意,因为种种线索表明,师青禾可能已经出城了。
可他不敢反驳卫慎的安排,也不敢违抗卫老夫人,只能待在京城。
师青禾没敢问他们在林州城的事情,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她早就知道他们来的事情却不第一时间去找他们。
她虽然了解卫衍不会多想什么,但却十分害怕卫慎。
因此,她斟酌半天,恳求他先不要把她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卫慎。
卫衍皱眉,“你想做什么?”
师青禾当然是不想暴露闻湛,卫衍不追究,但不代表卫慎不会追究,她随口扯道:“当然是为了查明真相,我现在不是主子,查起来更方便不是。
眼看着他要开口,师青禾当即转移了话题,“四哥,你可有查到金嬷嬷的下落?”
卫衍到底没有再开口,她不愿意说,硬要逼问,说出的话也不能信。
关于她的事,他会自己查。
“没有,兴许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就连随行的人也没来过。”
一行人走到林州城附近,好像凭空消失一般,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有。
如今天下太平,也没什么山匪劫舍,那些人到底是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