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这些年风平浪静,底下也没什么人被发落到庄子里,这次卫老夫人也是气狠了,才将金嬷嬷发落到这处。
没想到这里竟然连个影子都没有。
卫慎也是从林州查到这处庄子,找了借口住进来的。
无端的,师青禾又想起了那处驿站。
金嬷嬷下落不明,不知着落,屋内也陷入了一片寂静。
良久,卫衍方才出声,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试探,“青禾,后厨油烟重,你一个小姑娘不适合待在那里,我找个机会把你调到我身边来如何?”
师青禾当即反驳,“不行!”
日日待在这里难保不会露馅,而且闻湛身体不好,她不自己看着不放心。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激烈,随后语气轻了几分,“四哥,你把我带走万一大哥起疑心了怎么办?我还不想回去…”
话到最后,她语气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卫衍不是不知道,她不回去恐怕也不只是因为灵越那件事,还有卫凛的缘故。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无奈带着笑意,“好,不回去就不回去罢,左右我有时间,在这里多待一阵也行,后厨那里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活计,你有事就来找我。”
师青禾下意识就想躲开他的手,不过最后忍住了,低声“嗯”了一下。
…
夜黑,屋外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林易也心里盘算着值守的人应该是要换人了。
等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他才敢出去。
林易也本来在地窖里藏了三天,饿了就吃一些生肉充饥。
出又出不去,现在的情况也是他这几天才摸索清楚的。
听外面的人说,这处庄子似乎是来了两位大人物,他们加紧防备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发现,而且他还听到那些人说,狐齐山上的兄弟们等的身上都要长虱子了。
狐齐山,那是林家村附近的山。
林易也听到后一阵心惊,怎么好端端的扯到狐齐山了。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两位大人物,他们不会去山上。
等了三天,林易也摸清了他们换人的频率,找准机会跑了出去。
只是这里的情况他也不甚熟悉,出去也是躲躲藏藏,慌不择路,甚至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引来了巡夜的下人。
幸好他跑得快,不然就被抓了。
庄子上的空屋子很多,但大多数都有人住过的痕迹,这应该就是躲在山上那些人曾住过的地方。
林易也担心爷爷出事,只想赶紧找机会出去,等以后再找机会去找师青禾。
反正他知道师青禾一定会回崇安的,大不了日后去那里找她。
一入夜,他找到机会就在庄子里摸清地形。
也亏得他身形小,动作灵巧,再加上庄子里本来也没多少人,这才给了他不少机会。
只是没过多久,林易也望着高墙,觉得自己身形矮小还是有些吃亏。
寂静的黑暗中,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是灯火靠近。
林易也熟练了几日,不慌不忙的闪身躲进附近的一处空着的屋子里,这里是他这几日歇脚的地方,他观察了好一段时间才确认这处院子里都没有人。
随后他俯身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才松了口气,回头去观察这间屋子。
这似乎是一处女子的屋子,屋内角落摆着铜镜,梳篦,妆匣等一些东西依次摆在底下。
天快亮了,他准备在这里歇歇脚,等明日夜里再去看看其他地方。
林易也沿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去摸索床的位置。
他这些时日习惯了躲进屋子就放松了警惕。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起身了。
他没注意,只当是老鼠一类的东西,只是当他逐渐靠近床边,打着哈欠伸手掀开帷幔准备上床之时——看见一双幽幽的眼睛浮在半空。
那双眼睛泛着光,直直的看着他,甚至还缓慢的转了几下眼珠子。
林易也僵住了,顿时汗毛竖起,头皮一阵发麻,眼中满是惊恐。
他亲眼看着那双眼睛起身,一步步向他靠近,他也忍不住往后退。
直到脊背抵上身后的柜子,再无路可退。
要论起来,他也不是人,有什么好怕的!
林易也指尖蜷缩扣着雕纹的柜子,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不怕你!”
可他现在是肉体凡胎,恐惧是人的本能!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声音里带着肉眼可见的虚张声势,“等...等...你想要什么,生前有什么执念,只要你放过我!我都可以满足你...”
“喂!你听到没有,有要求你尽管提,我都可以满足你!”
那双眼睛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缓慢的转了一下眼珠子,但很快脚步更快了,没管她的自说自话。
林易也背贴着柜子,心里一阵绝望。
想他堂堂一号系统,不仅被赶出了系统空间,现在竟然要命丧鬼怪之口!
简直奇耻大辱,回去后指不定其他同事怎么笑话他!
林易也睁大了眼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脑海里全是后悔与愧疚,真是对不住了林易也,没代替你好好活下去还碰上了这种东西。
直到那双眼睛走出黑暗,月光照在她身上,林易也这才看清,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小姑娘。
半刻钟后,林易也擦完了额角渗出的汗,目光哀怨又不悦的看着旁边的小姑娘。
刚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吓成那副样子!
屋里点了一盏幽幽烛光,小姑娘小心的捧着它,生怕它灭也怕外面的人察觉。
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叫李月言,是庄子里李管事和陈娘子的女儿。
李月言不能说话,屋里又没点灯,只能不断靠近想要和他解释。
但这番举动显然是吓坏了林易也,更别说他本来就心虚。
李月言心里一阵愧疚,刚写完一个对不起,又提起笔想写第二个,想以此来表明自己内心对方才的自责。
只是刚写完一个字,林易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上前,“我知道了,不用再写了,要说对不起,我也要和你说一声。”
他贸然闯进她的屋子,她难道就没有害怕吗?
下一刻,李月言就给了她答案,对着他摇了摇头。
她一点都没害怕。
李月言盯着他,一笔一划在纸上写着,我见过你。
林易也看到字后一僵,压着嗓子用尽量温和的声调问,“你在哪见的?”
李月言举着烛台,写的很慢,最后落笔把字举到她面前,西院院外的花是你踩坏的。
林易也心里一紧,他怎么不知道那时候还有人盯着他。
他平常的警觉心还是挺高的,尤其是这几天,他实在没察觉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林易也攥紧了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见他愣神,李月言眼里似乎有几分幽怨,又写道——那是我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