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婶稀里糊涂地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祖辈上传下来的,都这么做就对了。”
商沐恩听得满脑袋浆糊,拿着鸡蛋往地上一敲,剥开皮后,里面的蛋白也是红彤彤的。
六婶说那是红曲米煮水后染得,不是色素,叫他放心。
商沐恩以前参加满月宴吃过红蛋,知道那红色可以吃,不过红曲米好像比食用色素更健康一点,只是他还是很纳闷,为什么去姥姥家报喜要带红蛋和油果子。
商沐恩咬了一口还热乎的鸡蛋,农村走地鸡的土鸡蛋黄是纯正的金黄色,味道很香,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农天赐。
「老公,猜猜我在吃什么[馋]」
「不回?行,你清高[白眼]」
「算惹,我想问你,为什么六叔去姥姥家报喜,要带红蛋和油果子啊?有什么说法吗?」
……
「你就是坨超级无敌大的臭狗屎!再也不理你啦!」
「[狂怒拉黑表情包]」
倒不是农天赐故意不回,而是他压根就没空看手机,甚至都没听到手机的通知。
“八叔,您再好好考虑考虑,眼下时间还来得及,再往后拖,气温高了,就不好说了呀。”农天赐皱着眉头。
八叔也搔着头,看上去满脸的愁,“天赐啊,不是八叔不乐意支持你的工作,主要是那半梢的地实在是家里最好的一块地。八叔不瞎说啊,去年家里有一半收成,都是那块地给挣来的,我这还打算今年好好使把劲儿,再创一波收成呢。”
农天乐着急上火,语气听着有点埋怨,“天赐哥先想到咱家,就是想让家里有更多收成啊,爹你咋那么拐不过来弯儿呢!”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天乐打小就不听爹娘话,八叔本来看着他就烦,这会子一听他胳膊肘向外拐,更是不待见了。
“怎么没我说话的份儿了,我难道不是家里的一份子吗?你以后还得我给你养老呢。”
“天乐。”农天赐试着给天乐打眼色,然而他根本没看到。
“滚驴蛋的,老子不用你养老!”八叔扒下脚底的鞋朝他脑袋上砸去。
农天乐堪堪躲过,却还是被砸在了背上,一股灰土尘气半空飞扬,“你这老汉子干脆打死我算了,把我打瘫,躺在炕上半死不活的你就舒坦了!”
“天乐!”
“你个死熊货,你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
“八叔,您别……”
“老怂货你倒是来啊!”
父子俩简直是一比一复刻的炮仗脾气,上了头只想把对方给生吞了,哪还顾得上旁人。农天赐被夹在中间嚎得脑瓜子生疼,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
“天乐你在跟谁说话呢,啊?”农天赐皱眉不悦地看着天乐,“这是你爹,你说话怎么那么没大没小的?”
“他有爹吗……”
农天赐伸手压住了八叔的心口,示意他别说话。
“明明是他先——”
“他什么他!”农天赐厉声打断他的据理力争,“瞅你那一脸有理不屈的样子,又气又怨地冲谁撒呢?一口一个他,没他你十八年的饭从哪里吃?一会老汉子一会老怂货,满嘴喷脏,老祖拉扯了十八年拉扯出个白眼狼是吧?”
农天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瞪眼拧眉地瞅着屋角,满脸不服与愤懑。
“你很不服是不是,”农天赐上前朝他后勺削了一掌,“是不是不服?”
农天乐长这么大确实没服过人,可能也就一个农天赐了。在他跟前,农天乐就跟耗子见了虎似的。
倒不是农天赐怎么凶他压他,从小到大农天赐都没凶过他,今天还是头一回。天乐的那种服,纯粹是属于对“高阶物种”的崇拜。
“没有。”
但这硬邦邦的口气,却也显然不是服的表现。
“既然没有,就跟你爹道歉。”农天赐盯着他。
农天乐眉毛拧巴得更深了,死活不愿意动弹一步。
“这不还是不服,”农天赐拽了一下他的耳朵,叫他脸朝向八叔那边,“你一声一个老,还拿着养老威胁起人来了,你以为你这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是风吹起来的?还不是踩着爹娘的脊梁一脚脚踩到黄土里踩出来的,你瞅见你爹的腰杆子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