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周其桢真是为了害你,傻小子,他那是在救你。”殷玄山慢悠悠地讲着。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必须尽快找个合适的身体夺舍。你根骨清奇,天赋异禀,又是在寒江门里我看着培养出来的,正是最好的人选。”殷玄山嗤笑一声。
“我本来打算立马夺舍你,周其桢大概察觉到了我等不及了,先我一步动了手。他给你安了个魔教细作的罪名,当着全宗门的面把你打下万丈深渊,让你顺利逃脱。”
“万丈深渊底下有暗河,掉下去死不了,他早就算好了的。”殷玄山盯着聂匀的脸,“要不是他横插这一手,我早就夺了你的舍,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肉身崩坏,只能去修魔功苟延残喘。”
“所以他把你打下万丈深渊,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让你活。”殷玄山眼神阴毒,“如果不是周其桢,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在这儿跟我大谈特谈什么生死道义?”
聂匀浑身的血被冻住了。
他想起周其桢面无表情地念出他罪名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从悬崖坠落时的绝望,想起了后来他变强回来,周其桢心甘情愿废掉修为,对他说的那句“我甘愿受罚”。
原来那些冷漠,那些决绝,根本不是背叛,而是周其桢在用最惨烈的方式护着他。
可他做了什么……
他误会了师兄,一直恨着师兄,还伤害了师兄。
宗门上下都唾弃师兄,说他残害同门,说他不配做人。
师兄就那么跪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也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修为被废的时候,师兄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咬出了血,也没有吭一声。
后来聂匀强行娶了师兄,把人留在身边。
师兄对他始终冷冷淡淡的,他问过很多次为什么,问过很多次你到底有没有后悔,师兄什么都不说。
原来一开始,师兄就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聂匀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黑色的岩石上。
“师兄……”他嘴里念叨着,眼眶发红,整个人突然被抽走了魂。
殷玄山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肩膀直颤,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坪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痛快,真是痛快!”殷玄山指着聂匀,眼里满是报复性的快意,“周其桢啊周其桢,你看看你护着的人,你为了他名声尽毁,修为全废,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他呢?一直误会着你,哈哈哈……”
聂匀把那口血沫子啐在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我要杀了你!”
殷玄山的笑声还没落尽,聂匀已经动了。
他双脚在石面上蹬出一道深痕,整个人跟头疯了的野兽似的,直直撞向殷玄山。
拳头砸出去的时候,骨节发出咔嚓的响声。
殷玄山抬手一挡,黑色魔气从袖中涌出,在面前结了一层屏障。
聂匀的拳头砸在上面,魔气四散,他的指骨当场裂了两根。但聂匀没知觉一样,另一只拳头紧接着就到了。
“就这么点本事?”殷玄山嘴角挂着笑,身形一晃退开三丈,“这些年你在外面混,就学会这两下子?”
聂匀不说话,又扑了上去。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牙咬得太紧,腮帮子鼓起两块硬疙瘩。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
没有什么章法,没有什么战术,就是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每一击都恨不得把骨头砸进对方肉里去。
殷玄山接了几招,他体内魔功运转,黑气凝成爪影,在聂匀左肩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渗出来,聂匀连看都没看,一肘横击撞在殷玄山胸口,逼退了两步。
“有点劲头。”殷玄山抹了抹嘴角。
他双掌一合,魔气暴涨,石坪四周的温度骤降,黑雾从他身上蔓延开来,里面隐约有哭嚎声传出,像是困了无数冤魂在里面。
这招他练成之后还没用过,今天是头一回。
聂匀的身体他看中了太久,今日既然碰上了,正好一并解决了。杀了聂匀,夺了这具肉身,他就不用再被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拖着。
聂匀被黑雾裹住,只觉得四肢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肋下,已经能看见骨头。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每踩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
殷玄山越打越顺手,掌风一掌重过一掌。
他一掌印在聂匀胸口,聂匀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坪边缘的岩壁上,碎石哗啦啦掉了一地。
聂匀撑着地站起来,胸口翻涌,又吐了一大口血。
“你放心,等我占了你的身子,会好好替你照顾你师兄的。”殷玄山慢悠悠走过来,手里凝出一柄黑色的气刃,“让他跟着我,也不算辱没了他。”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伤害都狠。
聂匀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闪过师兄跪在宗门大殿前的样子,闪过师兄被废修为时痛苦的样子,闪过师兄被他带回去之后日日沉默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刀一刀剜他的心。
他低吼了一声,迎面冲向殷玄山,不管那把气刃正对自己身体。
气刃刺进他肩膀,他也一掌拍在殷玄山胸口。
这一掌把殷玄山打退了三步,殷玄山脸上的笑容僵住。
殷玄山啐了一口,提气要上,可就在这时候,他丹田里的魔气剧烈翻涌。
殷玄山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赶紧调动魔气压制,可越是压制,那股力道就越猛。他的经脉里宛如多了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聂匀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不知疲倦,一掌接一掌地拍过来。
殷玄山格挡了几下,发现自己的魔气开始不听使唤了。
明明他想凝气成盾,涌出来的黑雾却散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