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想一掌震退聂匀,掌力打在聂匀身上却轻飘飘的。
殷玄山心往下沉,这魔功的隐患他一直都知道,他以为他可以驾驭得了,没想到反噬会如此厉害。
他咬牙硬撑,脸上不动声色,手上的招式已经开始乱了。
聂匀察觉到了破绽,方才殷玄山身上的气还是凝实的,现在已经开始松散,如一团缠乱的线,越扯越糟。
他一拳砸下去,殷玄山抬手接住,掌心再没有那股浑厚的魔气替他卸力。
聂匀的拳头压着他的手掌,直直砸在他锁骨上,咔嚓一声,殷玄山的锁骨断了。
殷玄山闷哼一声,退了几步,脸上的从容再难保持。
他的魔气还在枯竭,似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怎么也留不住。
每一次运功都让这速度变得更快,可他不得不运功,因为聂匀的攻势越来越猛。
这小子根本不怕死,明明自己浑身是伤,可每一拳都还在加力。
殷玄山掌力虚浮,挨了几记重的,肋骨断了两根,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个疯子!”殷玄山咬牙切齿。
聂匀不答话,又一腿扫过来。殷玄山躲慢了半拍,腿弯被扫中,单膝跪了下去。
他抬手要反击,聂匀一脚踩在他手腕上,咔嚓又是一声脆响。
殷玄山惨叫出来。
聂匀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脸上的、胸口的、肩膀的,拳头打碎了皮肉,又打在骨头上,到最后分不清溅的是谁的血。
殷玄山起初还在挣扎,后来挣扎也弱了,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再后来连骂声都没了。
聂匀的拳头停在他面门上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他不能现在就杀了殷玄山,他还没有找到师兄。
聂匀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大口大口喘着气。
石坪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风从崖底灌上来,吹着聂匀身上破烂的衣袍。
他撑着地站起来,弯腰抓住殷玄山的衣领,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从地上拖起来。
“带我去找我师兄。”聂匀勒住他的衣领,“现在。”
……
周其桢被关在石室里,石室冷的如冰窟,他本就体弱,加上没有了修为,整个人快失温了。
他的手脚都锁着铁链,链子另一头钉在石壁上。
周其桢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石室的门响起转动声,慢慢打开了。
周其桢听到声响,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进来的人,居然是聂匀。
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来的地方全是伤口和血。
肩膀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地糊在衣服上。
脸上也全是血和灰土,眼圈红得厉害,像一头刚厮杀完的野兽。
聂匀怎么来了?
周其桢下意识想撑着石壁站起来,可他太虚弱了,手脚不听使唤。铁链哗啦啦响了几声,他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聂匀看见他这副样子,眼圈更红了。
他把手里拖着的殷玄山往旁边一扔,对方跟条死狗一样滚在地上,闷闷地砸出一声响。
聂匀大步走过来,步子又急又快,走到周其桢面前又猛地停住,怕自己身上的血弄脏了人。
他只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蹲下身,一把将周其桢搂进了怀里。
聂匀的胳膊箍得死紧,要把人揉进骨头里,他的手在发抖,身体在发抖。
“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误会你了……”
聂匀的声音从头顶闷闷地传下来,嗓子被砂纸磨过,又哑又涩。
周其桢还没反应过来,聂匀已经一股脑说了下去。
“我都知道了,殷玄山都跟我说了。你当初把我赶出寒江门,把我打下万丈深渊,是为了让我逃离,是不是?你知道他要夺我的舍,你怕他先下手,你就先把我弄走……是不是?”
周其桢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说话。
聂匀松开他,两手抓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聂匀那双眼红得不像话,里面全是血丝,眼角还是湿的。
“你为什么不说?”聂匀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让我恨了你那么久,你自己一个人扛着这些,你不说,谁也不知道,宗门上下都骂你,我……我还那么对你……”
他说到后面,嗓子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我是混蛋……我对不住你……师兄……我错了。”
聂匀抓着他肩膀的手收紧,在确认他是真的在眼前。
“你怎么不告诉我……”聂匀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更哑了,满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