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匀加快脚步,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怀里的人,“师兄,撑着,千万别睡,宋书衍来风涧崖了,他就在外面。”
周其桢的眼皮动了动。
聂匀急促道:“宋书衍,你知道的,他是药王谷神医,他什么伤都能治,他一定可以救你的……”
周其桢的手攥住了聂匀的衣襟。
聂匀的眼泪滴在他脸上,“师兄,求你别丢下我。”
身后,殷玄山的笑声不断地从石室里传出来,是恶鬼的嚎叫,在这长长的甬道里回荡着。
聂匀抱着周其桢,冲进了甬道尽头的光里。
……
宋书衍在风涧崖外面等了很久。
崖口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长长的甬道。
他几次抬脚想往里走,又硬生生停住了。
聂匀让他在外面等着,他没有进去,可这也太久了。
宋书衍心焦难耐,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担忧周其桢与聂匀,就在他实在等不下去,抬脚准备往里走的时候,甬道里传出了脚步声。
宋书衍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看见了聂匀。
聂匀从那片黑暗里冲了出来,浑身上下全是血,脸上、脖子上、衣服上,没一处干净的。
他怀里抱着周其桢,周其桢白衣染血,头歪在聂匀肩膀上,胳膊垂下来,随着聂匀的脚步一晃一晃。
宋书衍脑子嗡的一声。
“宋书衍。”聂匀看见他,声音哑得几乎喊不出来,像是嗓子被血泡过一样,“救他,快救师兄!”
宋书衍已经跑过去了。
他让聂匀把人放下来。
聂匀跪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周其桢放平,手托着周其桢的后脑,不让他的头磕在地上。
宋书衍在周其桢身边蹲下,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下去了。
周其桢的脸十分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他伸手按了一下周其桢的脖子,皮肤凉得扎手,底下的脉跳得又浅又乱,时有时无。
这分明是一副油尽灯枯的相。
聂匀跪在旁边,两手全是血,攥着周其桢的手指不肯松。
他抬头看宋书衍,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嗓子劈哑,“怎么样?”
宋书衍没吭声。
他抓过周其桢的手,把自己的灵力往里送,灵力一进去,他脸色就变了。
他送进去的灵力宛如倒进了一个筛子,前脚进去,后脚就漏光了。
他换了条经脉再试,还是这样。
周其桢的身体里面全是破洞,堵不住,灌多少漏多少。
生机顺着那些破洞往外哗哗地流,他能感觉到那股生气一点一点散掉,怎么抓都抓不住。
宋书衍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两粒丹药,塞进周其桢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可周其桢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么苍白,白的没有生机。
他又抽出针囊,在周其桢身上几处大穴落了针。
手稳得很,可心里已经慌了。
针下去之后他等了片刻,周其桢的气息不但没稳下来,反而更浅了,浅得如一根丝线,随时会断。
他手上又加了几针,但还是没用。
周其桢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涌出一小口血,顺着嘴角淌到耳朵边。
聂匀看见那口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周其桢的脸,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师兄……”
宋书衍把针一根一根拔出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拔针……不要拔针……快救他啊……”聂匀哀求宋书衍,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宋书衍声音发涩,“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抱歉,我救不了他。”
聂匀一把扯住宋书衍的衣领,吼道:“胡说,你肯定能救他的,你快点救他!”
宋书衍没挣开聂匀,“我只能想法子先吊住他这口气,但能吊多久,我也不知道。”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聂匀看见,愣了一下。
是赤心琉璃芝。
上次在魔域,他拼了命摘回来的那株。
他把赤心琉璃芝交给宋书衍,让宋书衍替他炼同心丹。
聂匀问:“你没炼?”
宋书衍道:“我上次已经说过了,你跟周其桢已经是道侣,何苦还需要用到同心丹。”
也幸好没炼,现在才能用到赤心琉璃芝。
“赤心琉璃芝可以做吊命药材使用。”
赤心琉璃芝长在魔域最阴暗的角落里,不见天日,可偏偏是生机最旺的东西。
整株灵芝外表琉璃通透,内芯透红,像是血养出来的。
搁在宋书衍掌心里,还在微微发着光,光很弱,可在这崖口的冷风里,那一团红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暖。
宋书衍没说话,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灵芝上方。
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把整株灵芝裹住了。
灵芝在灵力里慢慢融化,从固体变成了一团流动的东西,颜色红得发亮,如同烧熔了的宝石,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
宋书衍托着那团东西,另一只手轻轻捏开周其桢的下巴,把那一团红亮的流质一点一点送进他嘴里。
聂匀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那团红光顺着周其桢的喉咙滑下去,看见周其桢脖子上那道吞咽的痕迹。
然后他盯着周其桢的脸,盯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周其桢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好了一些。
那种濒死的苍白一点一点退下去,脸颊上渐渐有了些血色,好似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底下透出一点活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