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山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大的狠劲,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不少被夺舍的人,有求饶的,有哭喊的,有直接放弃的,可没碰过硬要咬死人的。
聂匀不吭声,他只是死死咬着不放,一口接一口。
他的意识被殷玄山撕扯得遍体鳞伤,可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这个老东西死,死在他识海里,死得干干净净。
他的意识开始绞紧,一圈一圈缠住殷玄山,越勒越紧。
殷玄山拼命挣扎,反咬,可这小子的意识跟疯了似的,怎么打都不松。
殷玄山开始慌了。
“放手……”
聂匀不放。
他把殷玄山的意识一块块撕下来,踩碎,碾烂。
他的识海里一片混乱,两个意识碎成无数片,搅在一起,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殷玄山的了。
可他记得一件事,师兄在等着他。
他不能让自己弄丢了这个。
周其桢跪在地上,看着聂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聂匀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一会像是在哭,一会又像是在笑。
周其桢的心跟着那张脸揪起来。
他看见聂匀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他凑近了一点,听见了。
“师兄……师兄……等我……”
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周其桢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的手抖着,伸过去握住聂匀的手。
那只手冰凉,拳头攥得死紧,手指甲全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周其桢把他的手掰开一点,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让聂匀握着。
“我在。”周其桢不厌其烦地说:“我在,我没走。”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聂匀的手猛地收紧,死死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发疼。
聂匀的脑子里,两个意识的厮杀到了最后。
殷玄山的意识已经被咬得七零八落,缩在角落里,再也维持不住气势了。
“别杀我。”殷玄山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哀求,“我可以给你功法,给你掌门之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聂匀不听,他逼上去,一步一步把殷玄山逼到死角。
殷玄山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能杀了我,不能让我几百年修为全毁了,你不能……”
聂匀一口咬下去。
这一口,他把殷玄山最后一块意识撕裂了,绞碎,一丝不留。
殷玄山的惨叫在他脑子里炸开,尖锐刺耳,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没了。
倒在地上的殷玄山肉身猛地睁开了眼。
他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喷在地上,溅出去老远。
血是黑的,稠得如泥浆,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他的脸迅速灰败下去,皮肤皱缩起来,被抽干了水分一样。
眼窝凹陷,颧骨凸出,整个人在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石室顶部,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几百年修为,阵法,心血,全没了。
他不甘心。
殷玄山正在走向死亡,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周其桢脑子里。
“警告!警告!主线反派殷玄山濒临死亡,剧情偏离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宿主行为导致主线崩塌,触发最高等级惩罚机制,宿主生命力将与反派同步流失。”
话音刚落,周其桢胸口骤然剧痛,五脏六腑瞬间拧成了一团。
下一秒,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颜色暗红,溅到聂匀身上。
身体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师兄……”
聂匀把周其桢从地上捞起来抱住。
“师兄,师兄你别吓我。”聂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的手按在周其桢的背上,拼了命地把灵力往里送。
灵力涌进周其桢的身体里,像是水倒进了一个破了底的缸。
进去了,又流走了。
周其桢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白得发青,嘴唇上沾着血,衬得那张脸跟纸一样。
“师兄……”聂匀依旧拼命地往周其桢身体输送灵力。
可是没用,周其桢的身体灌进多少灵力,就漏出去多少。
聂匀能感觉到周其桢的生气在一点点流失,抓不住,拦不住,像是沙子从他指缝里流出去。
周其桢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殷玄山倒在地上,死气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看见周其桢忽然吐血倒下,看见聂匀疯了一样,看见周其桢的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
殷玄山那张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笑得脸皮都皱在一起。
“周其桢……你也要死了……”
殷玄山的声音沙哑劈裂,活像一面破了的锣,他撑着一口气,居然大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啊……”
他半张脸贴着地面,眼睛却死死盯着周其桢的方向,嘴角咧着,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淌。
“黄泉路上有你陪着,我也不亏了。哈哈哈哈……”他笑声越来越大,似回光返照。
周其桢靠在聂匀怀里,胸口又是一阵翻涌,鲜血从他的口里流出来,血落在聂匀的衣襟上,还落在聂匀的手臂上。
那衣服本来就沾满了血,新的血盖上去,暗红叠着暗红,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聂匀把脸贴近周其桢的脸,“师兄,你撑住。”
他把周其桢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托着周其桢的后脑,一只手抄到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他抱着周其桢往外冲。
周其桢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又浅又急,喷在他脖颈上,热一下凉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