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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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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沉荼的手一顿,装傻道:“为何?”

燕羽裳竭力的控制情绪,尽量表现得自然:“正值暑夏,气温甚高,我热得慌,给我吃吧?”

靳沉荼何尝不知燕羽裳的心思,这侧面印证了燕羽裳关爱她,她更不能给燕羽裳:“你胎中不足,体弱多病,不能食寒,现在贪凉,不要命了?”

燕羽裳愣怔一瞬,心想道:“在皇宫中,命算何物!?死在皇宫中的人,都是皇帝手下的鬼。”

嘴上却说:“调养二十余载,早就调养好了,少吃点不打紧的。”

靳沉荼心想道:“你的命最打紧!你这样好的人,如果英年早逝,世界都要灭亡了!”

于是乎,她言:“你不关紧身子,体虚无改。我必须消灭这碗红豆冰沙,让你长记性。”说罢,她作势要吃,燕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是暑夏,她却仿佛置身冰窖。

危及时刻,燕羽裳厉声道:“等一下!”靳沉荼一抖,勺子滑落到碗中,她不知所措地看向燕羽裳。

燕羽裳赶忙道:“你曾说过不爱吃红豆冰沙,可这碗中尽是红豆,恐怕你会难以下咽。”燕羽裳记得靳沉荼的喜恶。

靳沉荼一感动,更不愿燕羽裳有所闪失,于是搬出杀手锏:“景致喜欢吃红豆冰沙。”果不其然,燕羽裳闻言,恍惚一瞬,只因靳沉荼所言非虚,南流靖从前贵为公主,吃食都是大吉大利之色……没想到南流靖将此事告知了靳沉荼,原来她真的不是南流靖的唯一。

靳沉荼趁她愣神之际,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红豆冰沙,等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靳沉荼装模作样道:“太甜了,我还以为是苦的。你吃不了,我的舌头直打颤。得亏是我吃了,你吃会伤身。明日是我的封后大典,你早些休息,晚安。”说罢,她拍拍屁股走人了。

燕羽裳心情复杂,试探道:“明日之后,我还有姐妹吗?”

靳沉荼脚步一顿,硬不回头,“我与你同在。”燕羽裳凝望着她的背影,明白她去意已决。

靳沉荼知道燕羽裳比她爱南流靖,也清楚南流靖更爱燕羽裳,所幸她比南流靖更爱燕羽裳。她在心中对天神起誓:“别管我了,先让她幸福吧。”她这一生从未安稳过,如今她想休息了,别叫醒她。

靳沉荼摆驾回到昭阳殿,支开了所有的太监和侍女,孤零零地卧榻,独自面对未知的死亡。毒性发作,她感觉四肢绵软无力,呼吸越来越急。她想喝水,却坐不起身,身边没有侍女,她只能默默的承受。

殿门开了一条缝,“吱吱呀呀”的声响扰乱了她的思绪,她以为是哪个冒失的侍女,深吸一口气后斥责道:“本公主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尾音颤抖。

一个人影在地面上拉长,头顶到了床榻上的靳沉荼,“安德。”熟悉的声音让靳沉荼愣了一下,随后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燕羽裳披星戴月而来,三两步便走到了床边,她轻抚着靳沉荼冒汗的额头,“你受苦了。”

“我奔向你的那一刻,我找到了死亡。”靳沉荼一开口,鲜血直流。

燕羽裳手足无措地擦拭靳沉荼嘴边的鲜血,崩溃道:“你不要死,我只有你了。”

靳沉荼努力地扬起嘴角,尽力让面容不太可怖,“你要按时喝药……”

“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家人了,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燕羽裳痛哭流涕道。

靳沉荼竭力道:“这里便是我们的家,别想那里。那里阴森森的,湿答答的,你在那里会生病。”

燕羽裳扶起靳沉荼的身子,让她的头依靠在自己的肩头,她吐出的鲜血都落在了燕羽裳的华服上,“记得我们的初次相遇吗?我想去采蘑菇,你却带我去观花。从此,我好高骛远,嫌贫爱富。请你原谅我的市侩,没有什么比贫穷更可怕,贫穷实在太折磨人了。贫穷可以让道德化作尊严的枷锁困其一生,可以让体面变成可恶的刺青任人嘲笑。”

贫穷是她的恩师,命运翻脸比海啸还快。尊严是奢侈品,但能藏在草帽下。愤怒是无用功,除非能换成钱。离家出走后投信自沉,不是骨气,而是走投无路时的孤注一掷。她拼命的往上爬,不是为看世界,而是为让世界看到。她鞋底脏污的泥泞,终究被她带进天家。她得到的比失去的还要多,历史从不审判成功,只会记录代价。她可以是个好人,但她不能只是个好人。

“我曾嫉妒你独享这泼天的富贵。”靳沉荼呼吸困难,有些窒息道:“可我们是双生姐妹,我再嫉妒你独享半生富贵,我也无法不在乎你。”

燕羽裳泪如泉涌道:“这个结局配不上你的前半生颠沛流离。”

话音刚落,靳沉荼梗起脖颈,双目圆睁,急慌慌的留下一句:“名由她取,我不怨她”说罢,她便咽气了。

靳沉荼活着,燕羽裳死了,靳沉荼活在燕羽裳的思念里,燕羽裳死在喧闹的人间。

次日,燕羽裳顶替靳沉荼参加封后大典,她故意将皇后规格的礼衣套在沾染靳沉荼之鲜血的华服外,当晚为南流靖侍寝时,任由南流靖扒下她的皇后规格的礼衣,露出里面沾染靳沉荼之鲜血的华服。

南流靖看到后兴趣全无,厌恶道:“你离开这里。”

“离不开,因故人在地底。”燕羽裳硬气道。

南流靖对靳沉荼多有愧疚,下旨以安德公主之名厚葬。葬礼上,燕羽裳和南流靖亲眼目睹棺椁下葬,南流靖公事公办道:“如何为她的墓室取名?”

燕羽裳答非所问道:“名由你取,她不怨你。”南流靖惊觉身边人是燕羽裳!同时明白了此话的意思。

“名由你取,她不怨你”——“命由你取,我不怨你”。

燕羽裳注视着靳沉荼的墓碑,喃喃道:“你离开后,我们常走的道路禁行。雨水滑过我的脸颊,抹过我对你的记忆,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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