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所有人几乎都被压在了地上,在濒死的窒息里拼命挣扎,虽然无用,但这是生物的本能。
除了安洁莉娅与洛耶,她俩好好的站在台阶上,目睹这一切。
安洁莉娅在沸腾的惨叫里,转头望着洛耶,声音清晰:“我觉得这不对,洛耶。”
皇帝开口说:“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另外一个声音在高空中响起来:“我也觉得这不对。”
奈芙的法相顶天立地站在神的面前。
她看着纯白的神:“有罪的是你。”
她嗤笑一声:“你听到了皇帝说的话了,但你没动她,因为她是信仰所寄,她只有一个,她要是死了,对你来说可就吃亏了。但是其他人可以死,对吧,他们是可再生资源。背叛的话,消灭就好了,就好像清除家里的蟑螂——你知道什么是蟑螂吗?那玩意儿真的非常难清除。”
在她说话的同时,深海高山般的压力缓慢消失,所有人都缓过气来,有人能站起来,也有人只能躺着,惊恐而绝望的看着高空中对峙的二位。
对人们来说,是谁对谁错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知道,任何一位都可以杀死他们,而如果这两位打起来了,他们就完了,就算侥幸存活,他们的家园也会完蛋。
奈芙心想:必须要找个空旷的地方。她可不像帕拉海姆之神有那么厚的家底,她无法接受这些人死去。
然而神似乎也已经洞悉了她的念头,祂那张因为太亮而面孔模糊的脸似乎是露出了笑容,然后摇了摇头似的,祂又开口了:“都有罪。”
话音未落,就有锐利光束如剑锋,向着安洁莉娅而去!
在安洁莉娅的眼中,一切都仿佛变得很慢,她听得到人们发出惊呼,看得到奈芙回过头来,金红的光芒如网落在她身上,而洛耶毫不犹豫的向她扑过来,试图挡在她面前......
现在,安洁莉娅低下头,看到洛耶躺在地下,胸口有一个血洞,在她的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已经破碎,而她睁着眼睛,抬头看着安洁莉娅,发现她在奈芙的保护罩里,一切都好,于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安洁莉娅感到自己慢慢蹲下来,爬着去抱住洛耶,任凭热血打湿了她的金发,她凑过去听洛耶说话,但是洛耶只是睁着眼睛,脸上带着笑容。
她的血还是热的,但是身体渐渐变凉了。
安洁莉娅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惨叫,她从小受到皇室教育,后来更是成为皇帝,她可以纵情纵欲,可以贪婪暴虐,可以好色无耻,但是她认为自己不可以脆弱,她可以是肮脏的邪恶的,但她一定要是庞大的坚硬的。
可是人在遇到超过理解的惨痛的时候,她就不再是皇帝了,她是个不知道怎么办的人。她就只会惨叫着哀嚎,任凭泪水滚滚落下,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的脑子甚至都是空白的,只是本能驱使她在动作。
奈芙收回了目光,看着神:“这是你的想法吗?她不能死,但是有罪,你必须惩罚她,而你的大祭司也有罪,她是可以死的,于是你用她的死去惩罚她?”
祂的声音依然坚定洪亮:“神的意志不可被揣测。”
奈芙微微一笑,不再看祂,但是安洁莉娅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拂过她的脸,擦掉了她的眼泪、鼻涕和热汗。
奈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来:“皇帝啊,尊重你的冠冕。”
安洁莉娅轻轻在心里回应她:“比起冠冕......我想要洛耶回来。”
人往往是失去之后才知道什么最重要,痛楚才是衡量珍爱的秤。
奈芙的声音依然很温柔:“向我祈求吧。”
安洁莉娅觉得自己一生从未如此诚恳过,她抬起满是眼泪的脸,对着天空伸出手:“我神,请你让洛耶回来。”
她不是向帕拉海姆之神求的。
而她身后响起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求我比求她有用,你这个蠢女。”
安洁莉娅困惑的往后看,发现洛耶的眼睛已经安宁的闭上了,她又发出了一声惨嚎,就要扑过去,但是被一双手推开了。
罗莎蒙德咂嘴:“她没死呢!只是睡一会儿,流这么血,总要睡一会儿的。”
安洁莉娅眨眨眼睛,她亲眼看到光束洞穿了洛耶的胸口。
奈芙的声音相当轻快:“她给了应宣一件祭袍,不是吗?这是我的还礼。”
那时候洛耶给了应宣那件祭袍,奈芙让应宣还了一块她的手帕,嘱咐洛耶随身携带,不可丢弃,看来大祭司确实也一直带着:她大概也已经不再信任她侍奉的神了。
这块手帕在危急关头挡住了帕拉海姆之神攻击的一部分,只有一小部分,但是已经足够罗莎赶过来把她救回来。
安洁莉娅握住洛耶的手,痛哭失声。
而洛耶居然轻轻回握了她的手,皱起了眉头。
安洁莉娅望着罗莎,又哭又笑:“她皱眉了,是不是疼?”
罗莎蒙德一声冷笑:“小皇帝,她是被你吵的,别哭了。”
哦,安洁莉娅立刻止住了泪水,用手背擦了擦脸,冲着罗莎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帕拉海姆之神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盯着罗莎,祂意识到了她的力量和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个敌人有了帮手,力量更强了。
但是奈芙耸耸肩:“别看了,你的敌人是我,她不和你打。”
祂脱口而出:“为什么?”
奈芙也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神的意志不可被揣测。”
这无疑激怒了祂。
晴好的蓝天被滚滚乌云遮蔽,太阳的金光从浓云背后透出来,带着不详的血色,圣殿的穹顶上,一切闪光的金饰都反射着暗红的光,好像流动着浓稠的黑血,而狂风从旷野席卷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要摧毁这座已经屹立在大地上成百上千年的古老皇都。
人们在巨大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浓云后,祂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建造的,我亦可毁灭!”
“我是一切的主宰者!”
然而在狂风中,安洁莉娅站起来了,她抬起头,望着浓云背后帕拉海姆之神高大的法相,扶正她的冠冕,握紧她的权杖,庄严的在暴风中挺直了脊背。
帕拉海姆帝国的皇帝举起了权杖,对着帕拉海姆之神的法相开口了。
“朕以帕拉海姆帝国皇帝的名义,宣布你并非合法的神。”
她从来没有如此大声、如此坚决的说过话,但她的声音此刻铿锵有力。
“你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