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宫一直是安静的,罗莎沉睡的时候,路西法醒着,现在她醒过来了,他就像是要把千万年的担心都在睡梦中消化一样,经常陷入长长的睡眠。
他睡着的时候,会梦到许多旧事。
在光辉的神界,他看到莉莉丝,轻蔑一笑,拒绝父神的要求,然后义无反顾离开,即使坠落到魔界,她也并不改悔,以一己之力创造了千万魔物,成为了万魔之母。
这是不可思议的力量,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她再次站在他面前,甚至不用说话也不用微笑,只需要看他一眼,就能让他震颤。
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这就是他想要的,他等了千万年,等回了她,但她又不是她,她还沉睡在罗莎的记忆里,他必须唤醒她。
他永远不会忘记,她醒来的时候,那双紫堇瞳孔倒映着他的影子,她慢慢坐起来,终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定在原地,浑身震颤,是的,没错,是她回来了,莉莉丝回来了。
他因此可以安心沉睡,有时候醒过来的时候,她在,有时候她不在,但是这都没关系,他知道,他用他的手唤醒了她。有时候他叫她莉莉,有时候他叫她罗莎,她似乎都无所谓。偶尔他想起来伙伴们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抱怨惹恼了心上人,十分麻烦,现在她就不存在这种麻烦——她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这才是他的挚爱,他为此骄傲。
可惜他的伙伴们都死了,他无可炫耀,多少有点寂寞。
但是很多事他也没有办法,他们选择了诞育下一代,本来就是会慢慢陨落的,莉莉丝和他研究出的办法好歹为他们留下了日后再来的可能性。
在梦里他看到他们的笑脸都消散在天地间,成了暴雨、雷电、雾气和尘霾,而这些能量又回到他身上,只有他孤独的坐在云上,永生永世的活下去......
怀着这种淡淡的遗憾和孤单,路西法从梦里醒过来,在宫殿中散步,看着漫山遍野为她种的玫瑰,如此热烈,花瓣都把云霞染成了玫瑰色。也许是因为做了这样的梦,他格外的思念起了罗莎。
可是她不在,她又不在,最近她常常离开,也许是沉睡的太久,她愿意到处去走一走,他为她有这样的兴致高兴:作为他的半身,她自然也是此界的主宰,应当去看看臣民们在做什么。
他这么想着,觉得自己也应当久违的去看看七国的臣民们在做什么。
先去昂德法尔山吧,他想,当年她从神界坠落于此,那里还遗留了属于她的光明之力。
安波一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手工活儿圆满完成——我宣布我饿了!”
她注意的用手背擦擦脸,但是没什么用,红心石的粉末还是蹭到了她脸上。
派肯金停下手上的活计,掏出手帕递给她,示意她好歹擦擦脸。
他们俩现在在皇宫和昂德法尔山两头跑,一边忙着为伊泽尔登的信徒塑造身躯,一边忙着给宫殿里的学员们授课。
自从爱德华把格利特老图书馆改造成了学校,学生就渐渐变多了。大家发现皇帝居然是真的配备了老师、认真给大家上课,越来越多的学生就加入了学习。
不仅在贪婪之国,其他六国的商队把这个消息传扬出去,也渐渐的有混血,甚至出身不高的纯血过来上课,这种学生就不安排在皇宫,而是在都城的学校里上课。
但不管在哪儿,安波和派肯金都跑不掉,以至于来昂德法尔山干活的时候,感受到了轻松:纯手工活儿,不动脑子,沉浸其中的时候可以获得内心的宁静,再也不用面对学生们的吵闹。
他们现在甚至不理解当年的自己。
现在,从伊泽尔登过来的信徒们的魂魄正在身躯中安睡,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仪式,他们就会重新活过来,派上用场:加布里埃尔在色欲之国需要人手,爱德华大人也希望能有更多忠诚的手下,至于他们自己,也很希望能有人来帮帮忙,起码管理管理学校的秩序......
派肯金问她:“你想吃什么?”
安波一边擦手,一边思考:“上次加布里埃尔送来的那种果实,烤熟之后有一股奶香,口感又很柔软,我想来一点夹着肉饼吃,再来一大杯泛着泡沫的苹果酒,就是上次你从阿德里安陛下那里带回来的那种......”
派肯金慢吞吞说:“我听说,最近暴食的商队路过附近小镇,带来了一种新的甜品,很像我们在人间界吃的巧克力蛋糕,但是双倍浓醇......”
安波的眼睛立刻亮起来:“那我们完成仪式就去,回来的时候,估计信徒们也该醒来了!”
夕阳西下,昂德法尔山今天难得有个好天气,恢弘的落日把光辉洒在山脉上,火辉石在温暖的橘红光辉中闪烁瑰丽的绯色光芒,绵延千万里。
安波一向非常喜欢这种时刻,昂德法尔山虽然荒僻,但是实在瑰丽无比,在她心中,即使是色欲之主精心装饰的绮丽的宫殿,也不如此处万一。
派肯金慢吞吞的把铸造身躯的材料都收拾好,那一排小人们安详的躺在那里,他瞥了一眼这些沉睡的灵魂,觉得他们很有点好运气:落日如此壮美,今晚昂德法尔山顶一定可以看得见繁星满天,他们一醒来就会看到如此纯粹干净的夜空。
然后他伸出手,安波把他拉起来,他看着云海中瑰丽的胭脂色,对安波说:“要不要看完落日再去吃饭?”
安波快快活活的拍了他一下:“那是当然。”
派肯金看着翻腾的云海,抱怨道:“你又把粉末蹭在我衣服上了是不是?这很难洗啊。”
安波毫无愧色:“嘻嘻。”
她扬起苹果脸,与派肯金一起盯着金云朵翻腾如海波。
云层中突然出现明亮白金光芒,耀眼胜过夕晖,很明显那并非壮美落日,即使是落日的辉光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何等美丽,何等壮观!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均看到疑惑:能降临此地的,如今魔界只有三位,没有哪一位能闹出那么大阵仗,也没有哪一位有如此明亮耀眼的光芒——瑟莱萨的辉煌是银白的冷光,她也不喜欢如此大张旗鼓。
他们正在疑惑间,那明亮的光辉已经向着昂德法尔山而来,它落在山巅,光芒如退潮浪涌般次第减弱,他们仰起头来,终于可以看到一名高大英俊到不可思议的形象。
他们的老师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阿德里安陛下更是绝代风华,而眼前的形象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极限,即使尽善尽美也难以形容。他们只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就连壮美河山都忘记欣赏。
也许是这两个小小魔怪的傻样取悦了他,这名男子露出宽宏微笑,缓缓来到他们面前。
他的声音也悦耳的超出想象,然而其中又有无尽威严:“跪拜我吧,幸运的小魔怪们,莉莉丝的后裔,向你们的主宰臣服。”
安波和派肯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陡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哎哟,这是传说中的魔界之主,晨曦宫的主人,七国君主的主宰者,晨星路西法啊!
还能怎么办,他们不太情愿,但是知道即使是奈芙来都要跪他的,只好扭扭捏捏的跪下来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抬起两张懵懂的脸,直愣愣望着晨星。
晨星有些许不悦,但是这些小魔怪们又知道什么呢?
对他来说,它们缺乏智慧,更是没有知识,连交流都做不到,只是魔界最低等的耗材罢了。
话又说回来,对他来说,除了她,又有谁是不一样的呢?棋子的材料再名贵,也只是为了取悦执棋人罢了。
昂德法尔山向来是奈芙地盘,他知道她已经拿回了皇位,成为了贪婪之主,大概就是因此派遣小魔怪来管理昂德法尔山的矿脉。
只是这两个好像还不太一样,不仅穿着体面,不像低级魔怪一样衣衫褴褛,它们的眼神还......
哦,路西法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