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漪或多或少也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在被禁言的漫长岁月里,她最擅长的就是将情绪闷在心里,牢牢捂住。
可这次不同,胸口似乎有把熊熊燃烧的邪火,她怎么也摁不灭,整个人处在火燎似的焦躁中。
她无法理智,父亲和休风是比她性命还珍重的亲人,实在赌不起。
当后果沉重到无法负荷时,眼前的每一步都成了在悬崖上走细绳,每一瞬都是层出不穷的恐惧和焦虑。
万一救不回父亲怎么办?
万一休风执迷不悟怎么办?
越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越是反复纠缠,拉动她脆弱的心弦。
不过是在平地上走着,她却疲惫不堪,因为她承担不了任何不利的结果,倘若救不回父亲和休风,陆停漪觉得自己会崩溃。
“哎哟,你们看前面那些人面狼,多乖啊,打死我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让人面兽带路。”唐临冬啧啧称奇,声音大得很刻意,“幸亏一路上没见到人影,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肯定以为咱们投靠了赵墨……呃,停漪,你说对不对?”
唐临冬这一路上,都在和她搭话,如此健谈的人,硬生生拖到没话找话了。
陆停漪哪里看不出她在刻意安慰自己?也多亏了有她的“打扰”,每次焦虑到脑子发疼时,总能被她的声音拉回来。
心里酸酸软软的,唐冬宝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恐怕不低于自己,难为她了。
陆停漪应了一声:“也别放松警惕了,说不定到了地方后,这些人面狼马上调转过来攻击我们。”
“哇,停漪,不愧是你,脑子太灵光啦。”
“多谢夸奖哦。”
“停漪。”身旁的百里争流开了口,“你知道‘空山’是什么地方吗?”
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她扑哧笑了出来,得,又来个没话找话的。
“连江东王世子都不知道地方,我自然也不知道了。不过我斗胆猜一猜……”她思忖道,“顾名思义,应当是座光秃秃的山吧?”
“哇,不愧是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停漪。”王居林也开了口,“司南的方向有变化吗?”
她时刻关注的,干脆没把司南装进挎包里了,垂眸瞥了一眼:“没有变化,和人面狼带领的方向一致。”
“好。”百里争流看了眼天色,“夜深了,我们再休整一番吧。”
前几天累狠了,他们很注意保存体力。每当他们停下时,人面狼便也跟着停下,与他们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乖乖等着。
自从在齐领得知,活生生的神智困在了这具半人半兽的躯体里,陆停漪便不忍心细看它们了。
“走走停停,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唐临冬没精打采地蹲在篝火旁,“感觉一辈子都走不到头似的。”
“不会的。”陆停漪摇头,“应该快到了。”
风吹过,她裹紧了衣裳,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黎明前升起,日出后落下的残月要到了,所以他们很快便能到达那个名为空山的地方。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次没走多久,他们便看到一座很不起眼的小山丘,人面狼的表现却很振奋,纷纷仰天嚎叫,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看来是这里。”
嗡的一声,陆停漪有种奇妙空茫的感应。
从桃核之境离开后,他们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不偏不倚地在这个时间,把她推到这条狭窄的山路。不……或许从她运转桃核开始、从她中了禁言咒开始、所有的因果的连绵都已经种下了。
她不是信命的人,却在此时此刻被强烈的宿命感击中了。
缓了好一会儿,陆停漪才回过神,讲什么宿命?她不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必死的命运,才折腾这么久的么。
既然来了,就好好走下去。
再次确认了司南的方位,牢牢指向了这座小山丘。她反倒是心安了,倘若赵墨知晓了他们要抢夺拾忆珠,应该把珠子藏得远远的,不可能和休风转移到一起。
“咦?这座山不是光秃秃的呢。”唐临冬挠头,“而且很眼熟。”
“眼熟就对了。”百里争流环顾四周,“路上我就察觉到了,人面狼引路的方向,正是江东王府所在。这座小山丘不属于任何世家,在江东王府领地边缘……小心,留意那些人面狼的动向。”
“它们不是在前面吗?”姜却指了指,“留一个在上面的路口等我们呢。”
火折子的光亮不够,他们全靠那双闪着荧荧绿光的眼睛,才爬了上去。
估摸着快到了顶端,跟着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凸起的平台上,绿光一闪,竟然消失不见了。
“人呢?啊不,人面狼呢?”
几人举起火把找了一圈,陆停漪无意间低头,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吓了一跳。
“我、我找到了!它们在这里。”
这是一处裂隙,有藤蔓树枝遮挡,足够一人侧身进入。
人面狼在裂隙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似乎在邀请他们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