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卡米尔被加冕为新教皇。
圣灵教堂里挤满了人,烛火万盏,金银器皿在光下晃得人眼花。康拉德跪在台阶下,从卡米尔手中接过骑士团的银剑与铠甲。
他抬起头,望向台阶上那个人。
卡米尔隐在白色头纱与沉重的三重冠之下。阳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而下,落在他肩头,将他衬得像一尊镶在金框里的圣像。
可敬,可畏,却触不可及。
康拉德忽然觉得,他离自己更远了。
从今往后,卡米尔不再是那个可以私下唤他名字的主教,而是普世教会的父亲,是天主在地上的代言人。
可康拉德并不难过。他跪在那里,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枚刚刚被授予的骑士徽章,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至此,卡米尔已无权再规划自己的人生。
至此,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永不离开的位置。
不是被保护的孩子,不是被安排的棋子,而是他的骑士,他的剑,他的铠甲,他最后一道防线。
夜晚,康拉德卸下沉重的铠甲。
他走进卡米尔的房间,轻车熟路,仿佛从未离开过。
寝衣换好了,床铺温软。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么大了还爬别人的床,说出去大概没人信。
可他不在乎。
他爬上床,缩进卡米尔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蜷起身体,把额头抵在那个人的肩窝里。
“圣父,”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我回来了。”
卡米尔没有睁眼,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搂得更紧。手臂环过他的背脊,掌心落在他后心,稳稳的,像护着一件终于不必再松手的宝物。
“睡吧。”
直到那个日子来临。那个让康拉德世界崩塌的日子。
卡米尔离奇失踪。康拉德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恐慌像冰冷的藤蔓,一寸一寸缠紧他的心脏。
再见到卡米尔时,是在阴森晦暗的告解室里。他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反剪双臂押进去。
卡米尔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是巨大的受难像。而站在阴影里、用苍老而得意的目光俯瞰这一切的,竟是早已被宣布死去的前任教皇。
阿祖尔。
“卡米尔,你是我最满意的继承人。”阿祖尔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过石壁,“只要你亲手清除这个最后的错误,抹去你仁慈的瑕疵,宝座依旧是你的,荣耀永恒不变。”
康拉德瞬间明白了。
自己不是考验。而是那个需要被剔除的“污点”,是卡米尔完美圣像上最后一抹不合时宜的温情。
巨大的荒谬感,与一丝奇异的解脱感,同时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