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他想,这漫长或短暂的人生,自己活着仿佛就是为了走向卡米尔,停留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如果命运非要一个人踏进黑暗,为这份不应存在的牵绊付出代价,那当然应该是自己。
这条命,本就是他捡回来的。
康拉德看见卡米尔极其沉重地站了起来。他转向自己,那双总是盛着智慧与温和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里面翻滚着从未见过的痛苦波涛。
也好。康拉德对自己说。他把身体绷紧,等待最终的审判。
卡米尔动手的话,应该会很快,不会太痛苦吧……
康拉德混乱地想着,试图用这些念头抵御那灭顶的恐惧。
可是,预想中的利刃与剧痛并没有降临。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康拉德颤抖着、困惑地睁开眼睛。
卡米尔倒在了自己脚边,胸前的白袍,迅速被一种不祥的深红浸透。
押解他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康拉德踉跄扑倒,手足无措地将卡米尔抱起,揽入怀中。
卡米尔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体温正随着生命的流逝飞快抽离。康拉德徒劳地想去堵那道伤口,温热粘稠的液体却不断从自己指缝涌出。
卡米尔的呼吸停了。
老教皇发出尖锐而癫狂的嗤笑:“他居然……他居然为了你这样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废物,选择背叛主的考验,背叛我!真是……可笑!可悲!”
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渐渐远去,终至消失。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康拉德,和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
一片绝对死寂的空白里,康拉德紧紧抱着卡米尔,脸颊贴着他失去温度的前额。
然后,毫无征兆地,康拉德听见了直接浮现在心湖中央的思绪。
是卡米尔未来得及向任何神明说出口的告解。
“天主……我认罪。
是我以人之爱,诱惑了他纯然的依恋。
是我贪恋他眼中毫无保留的光,却忘了自己站在祭坛前。
我引导他、塑造他,将他置于我心之侧,这本身就是最深重的僭越与引诱。
天堂之门不应为我敞开。
一切罪责在我。
他这一生,被我镀上金辉,也钉上枷锁。
他只是个……被我带入歧途的孩子。
求您……所有惩罚,皆归于我。
让他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