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伯特再次踏入最高层。
楼梯盘旋而上,没有扶手,每一级石阶都被岁月磨得光滑。他踩上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可心跳太重,在空旷的圆形空间里像擂鼓一样回荡。
书架像沉默的巨人,一排排矗立在昏黄的烛光里。那些陌生的文字从书脊上俯视着他,冷漠、傲慢,拒人千里。
卡斯伯特没有时间慢慢辨认了,他凭着一股蛮劲,抽出书,翻开,不像,扔在地上;再抽一本,翻开,还是不像,再扔。
被翻过的书籍散落在脚边,越堆越高,半架书架被他翻空,羊皮纸的味道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西翼楼下传来声音,看来不止一个人要抓他。
卡斯伯特的手加快了,他几乎是撕扯着将书从架子上拽下来,眼睫在烛火里剧烈地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档案室门口……
他的手指触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夹在两本厚书之间,毫不起眼。
他抽出来,封面上的拉丁文映入眼帘:“关于巴塞勒翁秘闻的若干记载”。其余的部分也和他手里那半张纸上抄录的文字类似。
他飞快地翻开,里面夹着另一本更旧的手抄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封面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埃斯提亚手札》。
“埃斯提亚?”卡斯伯特嘀咕了一声。
他翻看了一下,那并不是作者的名字。
没有时间细想,卡斯伯特将两本书一并塞进衣服里,贴着小腹,披风往下一罩,看不出痕迹。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圆形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卡斯伯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那枚银镜。镜面在烛光里闪了一下,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经过雾纱群岛之后,他练过无数次。
借着烛光的反射,对准自己想要穿过的位置,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从这一端消失,在另一端出现。
他选好了落点。
中翼的水池,他白天专门去看过,水深足够。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翼,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从墙里冲出来跳进池子里的身影。
他看着面前的石墙,握紧银镜,冲了过去。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
冰冷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他拼了命地划水,蹬腿,脑袋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卡斯伯特顾不上擦脸上的水,从池边爬起来,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拼命朝贝特赛达客舍的方向跑,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那本书硌着他的腹部,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顶着他。
卡米尔踏上顶层的时候,烛火被气流吹得晃了晃。
书籍散落一地,有的被翻开,有的被倒扣,有的叠在一起。半架书架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