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河谷是一处极美丽富庶的领地。蜿蜒的河流从丘陵间穿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将两岸肥沃的土地勾勒出柔和的边框。葡萄园铺满缓坡,一垄一垄地延伸到水边,叶子在风里翻出浅色的背面。
卡斯伯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黑红色的长袍衣摆随着步伐轻晃,领口和袖口缀着金色的刺绣,在日光下偶尔闪一下。身后跟着两名近卫骑士,靴跟敲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菲利普说是把香槟河谷暂借给教廷,”卡斯伯特偏过头,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就是想给卡米尔。这个人真是精明。只要卡米尔不在,香槟河谷随时可以收回,教廷也不好征用。”
其中一名近卫骑士接话道:“看巴塞勒翁那些人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嘛,还总是自称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另一名骑士打断了他,语气干脆。
“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了哪家小姐,阿尔诺,”前一个骑士立刻调转矛头,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促狭的劲,“我可要向公爵大人告状了啊!”
“你闭嘴。”
“我就不。”
两个人在卡斯伯特身后你推我搡,拌嘴打闹,靴底偶尔蹭过路面,发出一两声短促的摩擦声。卡斯伯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对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早就习惯了,又像是懒得管。
他穿着一身黑红色的长袍,金色的配饰从胸前垂到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高大的身形被衣料勾勒得利落而挺拔,整个人走在午后的光里,看起来真是春风得意。
走廊远处,杰弗里站在门边。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有刺绣,没有配饰,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得规规矩矩。他远远看着卡斯伯特走近,站直了身体,面色平静。
卡斯伯特上前,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杰弗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推开了门。卡斯伯特先进,杰弗里再进门。两名近卫骑士留在门外,一左一右,靠着廊柱站定了。
二楼。
西里尔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越过栏杆的间隙,落在楼下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内的背影上。
他看了很久。
楼下那扇门合拢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西里尔抿了抿嘴唇,收回目光,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卡米尔和康拉德在香槟河谷的行宫里住了下来。
菲利普心里极不痛快。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远远望着康拉德的背影,目光沉沉的,像是要在那片脊背上剜出两个洞来。香槟河谷是他菲利普的地盘,借给教廷是给卡米尔面子,可不是给那位黏在哥哥身边不放的教皇陛下的。
伊莎贝拉自然明白哥哥的心思。午饭时她特意让人把餐食送到自己的起居室里,只和菲利普两个人单独享用。餐桌上没有卡米尔,没有康拉德,只有二人对坐,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轻而稀疏,像一场安静的默契。
菲利普在安排住处时动了手脚。他把康拉德的房间分到了行宫最远的东翼,隔了好几道回廊、两座楼梯和一条穿堂,几乎要走出行宫的范围。这样,卡佩家族好不容易得来的团聚日子,至少不会被外人频繁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