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赵殇手中掷出暗器,嵌入影黯的肩膀,将她钉在雪地中。
她冷冷的看着脸颊沾血的影黯,踉跄着后退,捂着受伤的肩膀,伤口深得几乎要斩断她一只手臂:“咳……”
血浸染她半个身子的衣裳,她捂了捂心口,看着影黯那张还不服气的脸:“下手可真狠。”
她目光冷看向被重重击倒在雪地的楚淮故,轻蔑的笑了一声:“不过可惜,你们今日也要死在这了。”
赵殇看着理智尚且模糊的杨言昭,轻咳几声:“杀了他们。”
楚淮故费力地用剑撑起身子,看着手提长枪的人影,暗自感叹一声:“这到底是……”
寒芒袭来,离他的眉心不到半寸。
空灵的箫声骤然响起,萦绕在林间,杨言昭动作顿住。
赵殇欲往外走,却被这声扯住心弦:“何人!”
她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人影。
赵殇手握暗器,抬眸。
谢墨借着魔气浮在虚空,她手中的箫倾泻下婉转的曲声。
“是你!”赵殇看着那人的眉眼。
谢墨双眸微眯,缓缓放下箫:“现在,是你的处境危险了。”
凌厉的风声呼啸卷来,枪尖擦着赵殇的肩头而过。
她看向杨言昭,见他双目已至清明,不甘心地看着谢墨:“谁教你的这招!”
谢墨并未回答,只是趁两人缠斗时,将影黯与楚淮故安置在一旁。
楚淮故动了动发麻的肩,看向那边火星飞溅,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咳……多谢姑娘。”
待寒芒逐渐归于平息,赵殇微愣,看着那柄寒光直直冲向她的喉间。
她下意识抬手,枪尖挑飞挡在身前的刀刃。
“还是……”赵殇猛得后撤,双手被震得发麻。
她闭了闭眸,却良久未察觉死亡带来的窒息。
“……?”
冷风砸在她的眼上,刮出些许泪珠。
寒芒悬在她颈侧,只要她稍一动弹,便会刮出一条细小的血痕。
赵殇握紧袖中飞刀,眼眸中蕴着暗流,缓缓转向谢墨:“我知道了……能让他暂时清明的法咒藏在你的箫声里,燕青珏告诉你的?”
她不必锋芒,反而将脖颈迎了上去:“不过,这只是一时的,不多时,你们便都会死在他手下!”
杨言昭眼眸沉了沉,不语,只是将枪尖逼近她的脖颈。
赵殇嗤笑一声:“好啊,你们人多……现在我没办法了,有本事就杀了我。”
她似是故意激怒般说着,谢墨叹息一声,走上前:“一个将死之人,多余动手。”
赵殇看着她,轻声道:“胜负还未分,你们别太得意……”
谢墨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打断她的话:“你的经脉已断,灵根枯竭,已无力回天。”
谢墨握紧箫:“我只是疑惑,你是魔族人,为何反而要伤其同类?”
赵殇脸上血色骤然褪去,她咬牙道:“谁跟你们是同类?”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目光中盛满风雪:“我可见过你的,谢墨,你出生时魔界早已归于太平,但你不知道,燕万染的上一任魔尊,也就是他的兄长燕万奕,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风雪遮掩她的眉目,将她的话语卷进风雪中,滚滚向东逝去。
陆缘江在世时,已是仙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彼时的魔族势微,燕万染与燕万奕本是一对双生子。
可不幸,早些年的燕万染却因染病卧床不起,他们的父亲身子也将要支撑不住。
燕万奕还记得那风雪夜。
他本是为一位行者引路,想着却不料那行者是一个仙界派来的刺客。
他利用了燕万奕,借着送药的名头接近魔尊。
最后却落个两败俱伤的境地,待燕万奕发觉不对时,刺客早已生死,父亲亦命悬一线。
他成了下一任魔尊。
陆缘江便趁着这个时候,将魔族赶往北边的极寒之境。
燕万奕不知所措,以为向后退便可避免仙魔之争。
但一味的退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
魔族便困守在极寒之境中。
赵殇身在极寒之境里,从她记事起,家中只有一位妇人。
那人不让赵殇叫她娘亲,她说赵殇只是她捡来的一个孩子。
说来可笑,这妇人没让她感受到多大的爱,只是将赵殇养育至十岁,把她送回了原本的赵家,还向赵家讨了一笔丰厚的灵石。
此后,赵殇才知她是赵家的私生女,兜兜转转十载春秋,又被送回了这四四方方的墙里。
此后,她才有了她名字,赵殇。
去到赵家的日子算不得好,但至少赵殇有自己的屋舍与吃食。
她记得赵家的冬日。
隆冬的寒意,总是肆无忌惮地爬上窗棂。
风雪才停,赵殇还扫着院中落雪,来人带着欢笑,从她身侧经过。
“哎呦!”
一下撞上她,赵殇往后退了几步,揉了揉被撞疼的肩,看向那位的赵家姑娘。
赵姑娘不满道:“小心些呀!撞疼我了!”
“明明是你撞上了我……”赵殇轻声地辩驳,又将未说出口的话悉数咽下。
“哎呦,我的好姑娘,慢些呀。”赵夫人匆匆忙忙地从里屋进来,衣襟上还染着屋内的余温。
她笑得眉眼弯弯,带起眼角的细纹,为赵姑娘亲亲扫去身上的雪。
她又看了眼赵殇,转头对赵姑娘有意说道:“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着急了,万一又撞上什么晦气的东西怎么办?”
赵殇攥紧扫帚,她垂着头,沉默的扫去脚边的积雪。
她退到廊边,看着两人。
她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也会在这样的寒冬天为她捧来暖炉,为她拂去积雪吗?
赵殇攥紧衣摆,见着家主从走廊而来,她缩了缩身子,小声道:“父亲。”
男子的脚步微顿,似是被她相似的眸刺住,沉默一瞬,道:“别叫我父亲。”
赵殇看着那道残酷的背影,想来也是,从外面来的野丫头,算不得真正的家人。
听着赵姑娘小声的抱怨,赵殇敛了敛神情,随即往自己那间屋走去。
“那新来的……到底什么来头?”
隔着窗纸,两人交谈的身影隐隐绰绰落在赵殇眸中。
赵殇脚步一顿,听着两人的交谈。
“你说新来的那位姑娘?”
“看样子,夫人似乎不太喜欢她。”
下人手中干活的动作未停,只偶尔凑在一起讥笑两声。
“你不知道,夫人不喜欢她可是有理由的。”
那人清咳了两声,将脸颊凑到另一人耳畔,压低声音:“那可是赵大人外面的……原是留不得的,没想到赵大人还是给接了回来,说是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为何?”
那人挪动着步子,凑得更近:“你傻呀,我想肯定是赵大人与外面那位娘子余情未了,瞧这是故人留下的孩子才将她留在府中,我们夫人哪能受得了,之后可有她受的。”
赵殇抿了抿薄唇,袖中指腹早已攥的发白。
“既是赵大人欢喜,我瞧她在府中也不甚好……完全是花钱买了个丫鬟回来嘛,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哪像是赵家的姑娘呀……”
“那只能说明赵大人没那么在意咯……”
赵殇沉默,她不愿再听了。
她动起发僵的身子,拖着步子,故意在地上磨出声音。
那两人听闻,这才悄声道:“诶诶,快走,我可不想对上她。”
赵殇低低叹出一口气:“这些东西……我才不在意。”
她拂去书桌上铺着的浅灰,手指在的书上来回摩挲。
还没坐下,便听闻外面传来的喧嚷。
赵殇心中被猛的一揪,隐隐浮出些不好的念头。
“阿娘!我没说错,我看的一清二楚!只有她进了我的屋子。”
赵殇额角青筋微跳,她压下内心郁闷,起身去开门。
瞧着赵姑娘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她还是垂眸,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赵殇挡在门前,瘦削的身影仿若一吹便落,她道:“不知各位来是为何事?”
赵姑娘冷哼一声,便要进去:“你还说何事?我的玉镯子不见了,就只有你进了我的屋子。”
赵殇没让她进,声音冷下来:“分明是你让我进去帮你打扫,再说,我要你那玉镯子有什么用?”
“还在这装。”赵姑娘双手抱胸,“那玉镯子是爹爹给我的护身法器,有助于我修为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去把这东西换灵石了。”
赵殇眼眸垂下,挤出一声自嘲:“你还真看得起我,你有天资,可我没有,我不会修炼,更没有理由去偷你的镯子。”
赵姑娘喋喋不休:“从外面来的野丫头,我怎么知道你些何德行?你若不心虚,有本事就让我们进去搜。”
赵殇还未挪开步子,便被狠狠一推,她踉跄几步,赵姑娘身后的仆从便一贯而入。
“……”赵殇呼吸发沉,眸中含着些许怒意。
她看着赵姑娘势在必得的目光,她笑出声,这把戏,她早能料到结局。
赵殇缓缓抬起眸,望向赵夫人,道:“没想到,赵夫人还喜欢跟一个孩子较劲?”
赵夫人手一顿。
赵殇身后传来仆从的喊声:“姑娘!您的玉镯子就在这呢!”
赵殇沉默,随即道:“赵姑娘,栽赃陷害也要有些手段吧,你就放个假的来糊弄?”
赵姑娘指着那玉镯:“还真是粗人,不过,你毕竟感知不到灵气,才会编造这么拙劣的谎言。”
“无聊透顶。”赵殇忍不住出声,“这样幼稚的把戏,不就是想要罚我?好啊……”
她转身看向仆从手上捧着的玉镯,快步走过去。
赵姑娘被她的气势吓着,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你干嘛!难不成想动手啊?!”
赵殇看着她,抓起那玉镯,狠狠砸在她脚边。
一声脆响,玉镯瞬间碎裂,断口处泛着寒光。
赵姑娘看着那碎着光的玉镯,指着她道:“你!”
赵殇踩上玉镯:“看你这反应,倒不像假的。”
赵殇扬起手。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赵姑娘瑟缩了下。
赵殇冷笑着收起手:“打你,反倒脏了我。”
赵姑娘又羞又恼:“你们还呆愣着做什么!娘……”
她哭着跑进赵夫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