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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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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殇听着赵夫人轻言细语的安慰,又看像那些欲来抓她的仆从。

意料之中,她被关在自己的四方墙内。

赵殇裹着薄毯缩在床榻上,送来的炭火少得可怜,但好在那些令她心烦的人近来也不必再见。

在下一个春日时,她才见到第一缕暖阳。

逐出府时几载春秋已逝的寒冬。

那日正是赵姑娘的生辰,府中宴请贵客,赵殇对这热闹的场景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一个人待在亭中,静静看着落雪。

几人欢笑从另一头传来,似是在驱逐她。

赵殇远远看去,瞧见那熟悉的身影,转身便要走。

赵姑娘讥讽的声音隐隐传入她的耳朵:“哟,一个人待在这吹冷风呢。”

赵殇快步走着,未停留,未回眸。

“走什么?急着回你那破院落待着?你可真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应该趁早离开这里,而不是现在还在这混吃等死。”

赵殇攥紧洗得发白的旧衣,飞雪落在她的发梢。

“又在这装可怜,前几日还敢骂我呢!怎么被我爹爹说教了一番之后都不敢看我了?”

赵姑娘看着那抹离去的身影,冷笑着:“呵,果然跟你那个生母一个德行……”

“你再说一遍!”赵殇猛然顿住脚步,某种盛满怒意,“你说我阿娘什么?”

“我说,你跟你那个娘一样!是个没人爱的,终究会被抛弃的蠢货!”赵姑娘看着她,冷冷说着。

赵殇脸色渐渐沉下去,赵姑娘却依旧激怒着她:“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你如何来的吗?我今日告诉你,你阿娘在外面偷偷生下你,便觉得你是个累赘,于是将你卖给了别人换了灵石,你这么念着你阿娘,却不曾想别人根本就不在意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她往前走几步,凝视着赵殇脸上还未消的疤痕:“你这脸上被打的还没消,这么快就又想找我讨新的了?”

赵殇未躲,如平常一般平静地咽下心中钝痛。

她静静抬眸,看着那人。

随后猛然将那人推向身后的湖水中。

“啊——!!!”

赵殇心中闪过报复的快意,她看着那人狼狈的在水中挣扎,有极快后悔了。

赵姑娘的四肢被湖水侵蚀,她拍打着水面:“救命!救命啊!赵殇疯了!她要杀我!来人啊!快来人!”

赵殇浑浑噩噩地站在岸边,不知在想什么,熙攘极快从身后传来。

“赵姑娘!姑娘!”

赵殇的肩头被人撞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冷眼看着那人湿漉漉的被捞上来。

赵姑娘浑身发抖,裹着厚氅。

赵殇看着人聚上来,下意识想逃,她回眸,对上男子冷若冰霜的眼眸。

赵姑娘声音一下放大:“爹爹!是她把我推进水中的!”

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仆从先带她下去。

赵殇垂眸站在他面前,双腿止不住发软:“父……赵大人……”

“放肆!”男子浑厚的嗓音传来,“你又在撒什么野!”

赵殇一向怕他,双膝一软,下意识跪倒在地:“不是……是她先说我,我一时没忍住,才……”

男子居高临下的目光砸在她的脊背上:“这不是理由,你现在能待在府中,是因为我的指示,而你如今还不能与你阿妹好好共处……”

赵殇紧抿双唇,最后也只浅浅道:“她才不是阿妹。”

男子揉了揉紧皱的眉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赵殇被关进冰冷的院落,她看着紧闭的门扉,吐出一道叹息。

赵殇这几日待在院落中,听闻赵姑娘因那次落水染了重疾,命悬一线,赵夫人吵着闹着要治赵殇的罪。

赵殇侵染上她的脸颊,她贴在门口,听闻外面传来的隐隐争吵。

是赵大人与夫人正在说着她的去留。

她靠着冰冷的门扉,寒气攀上她的脸颊,争吵声逐渐归于平息,她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他们要把赵殇赶出府外。

彼时她年十六,她又能往何处去?

赵殇愣了一瞬,她浑身发冷,一时僵在原地。

她看着漫天飞雪,下意识想到的办法竟然是去求情道歉。

赵殇裹紧自己的领口,喃喃自语道:“他们要把我赶出去……那我该去何方?”

她沉默半晌,回答的只有飞雪的沾濡,她进了里屋,捧着那别人用剩下的手炉:“至少,能带些东西走吧。”

她惴惴不安地待在府中。

冬雪的噩耗劈头盖脸的砸向她。

赵殇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放软了语气道:“父亲,您知道我无处可去,哪怕要赶我走,至少……让我留下些东西吧。”

赵大人听着她的话,眼眸微动,却仍然留在原地,无动于衷。

赵夫人走至她面前,抬手打落手炉:“你连这东西也想拿走,哪怕别人不要的破烂玩意,府中的东西,你都不能带走。”

手炉砸在地上,赵殇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片,双手僵在半空,扯不出一个勉强的笑。

赵夫人拿手指了指她的肩头,逼着她步步后退,赵夫人道:“赵家昧着良心养了你六年,若不是赵家,你早就不知死在何处了,知足吧!”

她又刻意提及身份,道:“你且记着,赵家当初是看你可怜,才让你进来。”

她咬了咬牙,道:“一个在外的私生女,还敢将我的女儿推下水,早知如此,我恨不得让你之前就死在外面。”

赵殇步步后退,后脚绊在门槛上,一下向后栽去,跌进积雪中。

她掌心覆着积雪,抬眸看向朱红色的大门:“等等!”

她踉跄的起身,迎着的是关门时激起的风浪。

赵殇浑身打了个哆嗦,不甘心地拍着门:“别让我离开……我可以如往常一般,我还能做事的……”

声音渐渐弱下去,风雪卷着话语逝去。

飞雪落在她瘦削的肩头,赵殇垂着头,整个人泄了气。

指甲无意识地刮在门扉上,风雪一荡,又带起一阵颤栗。

彼时魔界,燕万奕主动提出了让燕万染杀死他,从而能让燕万染足够服众地当上新一任魔尊。

燕万染成为魔尊后,不过几载,便向陆缘江进攻,第一次仙魔大战便由此开始。

赵殇跟着人讨东西,一路辗转又来到幽寒界。

“欸!你这人怎么还偷东西!”

怒吼撞进耳畔,一个瘦小的人影极快地把灵石揣进怀中,拔腿就跑。

“站住!站住!快来人!”

风雪裹挟着赵殇,将她送往更远方,身后的身影被她抛诸脑后。

赵殇头也不回的扭进暗巷,她摸着柔软顺滑的丝绸,从布包倒出灵石,又从墙角翻出往日藏着的灵石。

赵殇将这些都悉数摊在地上,细细数了数:“够了……”

灵石皆被塞入布包,她摸着鼓鼓囊囊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番,这才揣进怀中。

她拖着伤腿踏入医馆,暖融融的热气消融了脸上的冰晶。

大夫直起身,瞧着她满身狼藉,残破布衣下透着被冻伤的身躯:“这……你先坐着。”

他连忙起身,将赵殇扶在椅上。

“麻烦您,帮我拿一瓶药。”赵殇将布包轻放在桌上,牵动伤时,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大夫数了数那些细碎的灵石,给她拿了瓶上好的灵药,大夫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赵殇视若珍宝地将那瓶灵药揣着,尚未喘息半刻,又踏进雪地中。

大夫看着她如同薄纸一般的背影,叹了口气:“瞧着还未长大,吃的苦头不少了。”

他看向飞雪:“这日子,真是造孽啊……”

玉屑纷飞,碎雪轻扬。

赵殇蜷缩在暗巷的墙角,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留存自己的温度。

她扭头望向暗巷的阴暗,那躺着几道已被寒冷夺去性命的人。

指不定某日便会悄然降临在她身上。

怀中的书籍被捏得发皱,这是赵殇捡来的一本古书,但这上面的法子,她看不懂。

天边一片黑寂,赵殇又往里缩了缩,靠着冰冷的砖瓦,只觉眼皮发沉。

许是飞雪的重超出了灵体所承载的分量,赵殇如今连抬手拂去积雪的能力都没有,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不会……要死了吧。”赵殇呼出一口气,寒冷刺痛着筋骨,逐渐归于麻木。

她在破衫上蹭掉脸上的灰,头埋进膝窝中,小声啜泣着:“可我……我还不想死,我这一辈子,好像还没做过什么事……”

呓语传入过路人耳畔,那人从面前经过,衣袍拂过她的发梢。

男子趁着伞,身上衣衫显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男子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古籍上,随即又垂眸看着她。

感受到目光的审视,赵殇不安的缩紧,缓缓昂首,浑浊的眸中照进人影,闪过一瞬清明。

男子蹲下身,伞倾向她,又伸手为他拂去身上积雪:“真巧,怎的偏偏是个无家可归之人捡到了我的古籍?”

赵殇手一抖,连忙双手递出:“我、我还给你就是了。”

男子笑了笑,冰霜从他的双眸中化开:“别怕,我不伤害你。”

他接过古籍,拉过赵殇的手,指腹搭载腕间。

赵殇被他指尖的冰冷一惊:“你……你是何人?”

“我的名字叫做玄君玉。”男子淡淡道,目光不离她的手,“不过,我是从妖界来的妖。”

“妖?”赵殇低声道。

玄君玉原以为她会被吓着,浅笑道:“不过,我一般是不吃人的。”

良久,玄君玉站起身,看着她:“你经脉不错,是个值得修行的好苗子。”

“修行……”词在赵殇唇边一转,她顿了顿,又看向身上,乱糟糟的头发遮盖她的视野,“我这样,也能修炼?”

玄君玉看着她:“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玄君玉朝她伸出手:“这既是缘分,如果你愿意,我便可以帮帮你。”

“你为何要帮我?天下没有这般好的事,就算有也不会那么轻易发生在我身上。”

玄君玉沉默半息,道:“你天资高,修炼速度也快,若是练成,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我帮你,此后,你也愿意帮我吗?”

玄君玉抛出引诱的枝条,此时的他才被卷入争夺妖王之位的麻烦,与晏原离走失,逃离至幽寒界。

他想要多一份活下去的资本。

赵殇视线落在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迟疑须臾:“那我之后,我会有吃食,衣裳,居所嘛?”

玄君玉看着她仍然警惕,忽而想起师父曾经哄人的话,道:“自然能,此外,你也能得到很多的爱。”

波澜在那潭死水一样的眸中微微晃荡,赵殇搭上了玄君玉的手:“好。”

她借力站起,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形,玄君玉虚扶住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脸颊背两侧的毛领裹着,大氅上还沾着语文。

赵殇被他拉着,抬头看向暗巷的外边,风雪依旧,不过是在斜阳下。

赵殇眨了眨眼,日阳涌入眸中,照亮眸底浑浊的阴暗。

光影伏上肩膀,飞雪再度落在飘落在衣裳,化成一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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