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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林佳树开口,莫叔贤就走开了。
“啧!”林佳树一边拿着手机作势要打电话,一边朝着王许财喊,“赶紧看一下你们丢了什么啊!总不能是来打人的吧?!“
王许财被一连串的事砸懵了,随口答应就去叫人了。
趁着王许财被支开的空挡,林佳树按计划来到通风井下处,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个包裹,他把东西往怀里一揣,三步并两步到自己开来的警车上。
王许财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不该把林佳树一人留下,赶紧回去。只见林佳树拿着警察的对讲机在激烈地讲话,才放下心来。
莫叔贤回到他原本待的房间,经过黄铜大门的时候,与里面的莫逢棠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说起来,他快要忘记当年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
在江北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小院了,莫叔贤就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不重要的。
那个小院不大,一间主屋,两间卧室,加上厨房、卫生间和一个杂物房。院内种着一棵梨树,一颗枣树,屋后种了一排榆树。
他最久远的记忆就是在那里。
爸爸和妈妈,或者被叫做爸爸妈妈的两人养育了五个孩子,三个男孩,两个女孩。邻居都夸他俩有本事,在这样的年代里能把孩子们养得这么好。
莫叔贤听见了只会在心里暗骂他们是傻瓜,什么时候见过这家的大人出去工作?
而他们一家五口之所以过得不错,是因为爸妈有不外传的‘手艺’,坑蒙拐骗偷;什么来钱快干什么,而他们五个,小时候是好用的工具,长大了是好使唤的驴子。
“你说,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莫叔贤问莫逢棠。
孩子们里,就莫逢棠和他能说上话,其他三个都是蠢货。
“想这些干什么?”莫逢棠敲了他脑袋一下,“反正有了答案还是得去出工。”
“也是。”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莫叔贤16岁那年,不是因为他遇上了人生导师,或者拥有了爱人。
不像金庸或者古龙写的那些或浪漫或热血的小说,普通人是很难遇上足以改变命运的契机的,他只是普通地长大了。
忽然,莫叔贤发现,他长得很高,比莫逢棠高,也比爸爸高。
在他的记忆里,江北常年被白雪覆盖,他的手也终年红肿着,溃烂、结痂,接着新生的嫩肉被呼呼的北风一吹,立马皲裂了。
指节上的鲜血似乎永远都流不尽。
莫逢棠也是一样,他烂的是手,而她的是嘴巴。
相比他来说,莫逢棠的手很灵巧,脑子也是,所以她总能拿回比规定数额的钱。
而莫逢棠最聪明的地方是,她从不会把自己‘挣’的全部的钱都给爸妈,有时候看莫叔贤没能挣够钱,就悄悄塞给他一些,有时候,她会藏起一小点。
可是,大多数的时候,他们是拿不到规定的钱的。
然后,爸妈就会用细细的铁丝抽在他们被衣服包裹起来的身体上,所以,莫叔贤猜,那些年他一直溃烂的不仅是指节。
16岁生日那天,莫叔贤又一次没拿够钱,莫逢棠的够了,但也仅仅只是达标。
爸爸妈妈照常抽了他一顿,打发他去院子的枣树边‘思过’。
巴掌大的雪花砸下来,发出簌簌的响声,莫叔贤冻得没有知觉,眼巴巴地透过窗子去看桌子上的馒头。
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莫逢棠悄悄溜到院里,塞给他一个已经凉了的馒头,说“生日快乐,记得以后还我。”
莫叔贤接下那个白色的东西,塞进嘴里的时候他在想,是不是雪尝起来也是这个味道?
一直到深夜,雪还在下,莫叔贤的一大截小腿被埋进雪里,爸妈还没允许他回房。
这时候,他已经学会偷懒。
院子里没有灯,雪天也没有月光,他藏在爸妈卧室的屋檐下。
“哎,你说,”妈妈捅了一下爸爸,“张疤子今儿个和我说,要莫逢棠那个小蹄子。”
“你答应了?”
“怎么会?”妈妈笑嘻嘻地说,“我要了这个数。”
“嚯!有能耐啊,答应了?”
“说是要想想,我看啊,八九不离十。”
莫叔贤知道张疤子这人,也见过他手下的姑娘,如果莫逢棠落到他手里,怕不知是挨打了。
莫叔贤至今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记得他平静地走到杂物房,把木柴往墙根下一摆,浇上汽油,再去客厅和另一间卧室叫醒莫逢棠和另外三个蠢货,让他们走。
“走?去哪里?”最小的弟弟问。
“随便,只要不是这里。”莫叔贤说。
莫逢棠那时候有没有和他道别?莫叔贤已经想不起来的。
他只知道,一直到今天重逢,他们分离的时间已经比在一起的时候要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