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的直升机落地度假区停机坪,舱门刚刚打开,他电话响起,是度假酒店座机。
九号楼近在眼前了,一道清幽小径下去,两边树枝落满雪花。
他一路狂奔,匆忙中接通电话,听见她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痛意,她往他心头猛踹一脚,叫他心脏砰砰直跳,血管膨胀,浑身细胞都敏感,他不敢听电话,害怕她那张甜甜小嘴里冒出任何一个字。
周牧奔走喘息,“可贞,可贞。”可是电话那端又没了声息。
大门外守了几个大汉,见周牧赶来,纷纷弯腰喊“成哥”,又改口叫“周总”。
周牧攘开左右往里走,“宋可贞在哪里?”
大汉们跟在他身后,“宋小姐在房间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废物!”周牧破口大骂。
他心急如焚,两步并一步,走步梯上楼。
众人还要追。
程石挡住楼梯口,骂道:“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众大汉不解。
程石问:“谁来过?”
大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宋家老太太过来看孙女,怎么了?”
程石骂:“蠢货!”
周牧在浴室找到宋可贞,那一刻心脏骤停,浑身发软,双膝颤抖,扑去浴缸将小人儿捞出来。
她冰凉得没了体温,双目半阖,不知道是死是活。
宋可贞还抱着那只白色花盆。
周牧胸腔似要喷血,抓住花盆一把抛开,砰一声脆响,花盆砸个粉碎,脚步声咚咚上楼来。
众人围在外面喊:“周总。”
他声音却低哑下去,缓缓垂下头,“叫救护车。”
浴缸中的水呈粉红色,是冲淡血液才会有的颜色。
周牧手发抖,去抓她的腕子,喃喃道:“伤到哪里?”见她四肢没有明显外伤,指腹贴到她颈下,探她的脉搏。
静下心,要静下心,他告诉自己。
终于感觉到微弱的跳动。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脸颊,“可贞,醒一醒。”
她头发打湿后都贴在脸上,衣衫被冷水湿透,他急匆匆剥下她的衣物,扯下浴巾将她光溜溜的身子裹住。
宋可贞的眼珠转了转,呆呆看着他。
她不明白,怎么刚说喜欢就能幻视他。
周牧穿一件黑大衣,解开里面黑衬衫的扣子,将她往胸膛贴,他的心跳很有力,很温暖,她往他怀中蜷,还以为是幻觉。
直到周牧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九号楼的大门。
她说:“你来了。”
周牧垂目看她,“可贞,是我失职。”
“真的是你?”
“是我。”他说。
宋可贞哇哇大哭。
周牧这辈子没哄过女人,只觉得怀中软软一团,哭闹不休,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她的背脊。
“不哭了。”他说,“我们回家。”
她听见“家”这个字,顿时浑身僵直,自他怀中惊跳而出,他连忙探身去接,在她落地前一刻,再度将人拢进怀中。
一颗心始终不能落地,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太过刺激。
要保护她真不容易,比保护别人多费十二分精力。
周牧仰头望天,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他拿浴巾裹住她,那浴巾沾了水,半干不湿,边角凝聚水滴,滴在雪地上,竟然是红的,将积雪砸出个粉红小坑。
他脸色陡变,脚步愈发急切。
度假区旁边只有县医院,救护车久等不到,只得乘直升机返回江州。
坐直升机完全是折磨,噪音吵得脑袋要爆炸,座椅像铁桶一样冰凉坚硬,舱体还不如宋可贞那台防弹奔驰厚实。
宋可贞身上裹着周牧的黑大衣,外面还包了一床鹅绒被,周牧将她裹成一个茧子,单独放在一张座椅上,为她捆紧安全带,他坐在一旁,大手从被角探进去,握紧她的手。
螺旋桨噼啪作响,随着高度的攀升,机身摇摇晃晃。
她胃部一阵翻涌,直往下坠,空气窒闷,呼吸间充斥浓郁的机油味,大雪天的,好似每个铁皮缝隙往里吹北风。
宋可贞浑身打颤,哇一下吐了,哭道:“放我下去!”
然而她怎么哭,旁人都听不见,环境实在吵闹,降噪耳机堵住耳膜,让人头痛欲裂,又因为直升机的机舱缺乏高空增压,身体虚弱的人抵抗力差,极易缺氧。
宋可贞很快昏过去。
再醒来,已是两日后。
宋可贞睡太久,醒来时并不觉得轻松,反而身体沉重,四肢酸软,小腹绞痛,这一次痛经格外难以忍受。
她睁开眼睛,脸色煞白,她自小不耐疼,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她来讲已经是十级疼痛,生理性的眼泪往外涌,张嘴便是惨叫,“啊!”
房门迅速从外打开。
周牧大步进来,“醒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两条胳膊光溜溜的,里面什么都没穿,想骂他不懂避嫌,可身上痛得没力气骂他,勉强把手收回去。
他轻轻扶起她的肩,往她后背垫一只软枕,又替她拉好被子盖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