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有米其林一星中餐厅,照例往套房送餐,晚餐摆在露台上,她一个人的量,一例佛跳墙,一份鹿儿岛牛柳,一碟xo酱爆带子,素菜吃官燕酿青瓜和水芹炒百合,甜品杏仁露,她晚上不吃碳水。
见周牧过来,宋可贞又让加了一份明炉烧鹅,一份清汤牛腩,一份砂锅极品炒饭。
露台天边红霞漫天。
周牧身形挺拔健硕,穿银灰西装白衬衫,打一条紫红色的丝质缎面领带,大背头梳得油光水亮,眉目俊朗非凡,很明显从正式场合回来,很有一些意气风发的模样。
乍一见面才感觉尴尬。
她刻意不去看他。
他解开领带,脱了西服,取下劳力士金表,将衬衫袖子卷至小臂,站在一旁帮宋可贞布菜。
宋可贞轻抬下巴,“你也坐吧。”
服务生将加的大肉端过来,摆在桌上。
周牧看一眼,问:“为我点的?”
她嗯,眼皮始终垂着,拾起筷子慢悠悠吃自己的。
周牧坐到了她对面。
她发脾气时,暴燥得可爱,她好脾气时,又有种小小傲慢,软萌萌的很招人喜欢。
周牧总忍不住去看她脸色。
她吃饭慢,他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咽,跟着她一起斯文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静静享受难得的好时光。
等宋可贞吃好了,放下筷子。
周牧才说话。
他说:“你爸的手术很成功,已经度过危险期。”
“我爸爸动手术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嗯,他心脏不大好,这次平安度过,但下次……要避免情绪激动,强烈的喜怒对身体没好处,你也是一样。”他说。
父女两个坏脾气,周牧是他俩的稳定剂。
宋可贞低下头,为那天的事情难过。
周牧说:“你要相信他,他是你父亲。”
“是这样吗?”
宋可贞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其实那是两江交汇入海口,能看见四岸的车流和大楼,碧蓝海面上有小小船只,扬起白色的帆,又划出一道道浅蓝色的尾巴。
开春了,傍晚的微风十分轻柔。
周牧说:“我让人去调查过,情况不利于你。”
她说:“我承受得住,你讲。”
“九号楼的行凶现场勘察过,留有大量指纹和脚印,现场物证保存完好。”他小心观察她神色,“在你昏睡时,我让律师和医生为你验伤拍照,所有资料保密,工作人员全是女性。”
她嗯,“我不会怪你。”
他停了一下,“是你祖母和大姑临时起意,不关你爸的事。”
她轻轻说:“爸爸没有想要杀掉我。”
天色很快暗下来,四岸华灯初上。
宋可贞不出门,在房间里只披一件睡袍,开春后天气转暖,夜里或许是冷,其实湿润的晚风并不算凉,可她还是不自觉抱住双臂,站了起来。
周牧为她拉开身后的椅子,“他怎会舍得杀你,没有人舍得伤害你。宋先生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他最爱你。”
她哽咽:“真的?”
离得太近,他宽阔胸膛为她挡住所有的风,她微微低下头,靠在他肩上。
他轻轻抚摸她后脑发丝,一遍遍回答她,“是,是,爸爸最爱你,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没有哭出声,可是他感受到了衣襟的湿意。
周牧抬手去拥她背脊,她先一步离他而去。
房间内恒温,真正温暖如春。
他语调更温柔了,似不忍心告诉她,却仍要对她讲:“嫌疑人年龄超过七十五岁,与你是直系亲属关系,最重要是杀人未遂,或理论上,她并不具有杀人动机,所有法条有利于她,她将得到不低于三个层面的从宽,如果你父亲出面保释,她不会受到任何处罚,直白点讲,即便你受到伤害,法律仍然无法制裁她。”
她簌簌颤抖,“我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她非要追究到底,一定会惊动父亲,而父亲刚刚做完手术,受不得刺激。
这件事情不仅不能惊动宋玉章,还要瞒住他。
宋可贞转天去看望父亲。
宋玉章术后情况稳定,宋可贞在ICU外远远地望着,那么多的仪器,那么多的屏幕,各种各样的管子,不知是什么滴滴滴响个不停。
她双手和脸都贴住了玻璃,不能相信精干强健的父亲躺在那里悄无声息,她宁愿他起来痛骂她两句。
关禁闭又算什么呢,她一点都不记恨父亲,一点也不。
孩子对父母的爱是天性。
“爸爸。”又怕吵醒他,她有好多好多的眼泪,往外涌也往里吞,从咽喉滑下去是咸咸的,声音小小的,“爸爸,你快点好起来,我会懂事,我会用功,再也不惹你生气。”
可得知关禁闭那天,爸爸擅自给她办理休学。
宋可贞又好生气。
她还没走出医院大楼,气得跺脚,“爸爸好过分!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给我休学!我岂不是又要晚一年毕业,等我毕业又要比别人老一岁,不,是三岁!别人出国读研只要一年,我在国内要念三年,我足足比别人老三岁!气死我了!”
她是如此的双标,忘记是她先离家出走,父亲完全是为了替她保留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