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她还脸红,低头扯衬衫,绞手指,就是不说话。
还是个小女孩呢。
他呵笑一声出去了。
周牧拿锅里剩下的水又兑了井水洗过澡,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洗两人的衣服,大件还算好洗,小件内衣在他手上,还没有他巴掌大,那么软软的,小小的,蕾丝薄如蝉翼,他力道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搓坏了她。
洗完衣服没地方晾,没有衣架子,没有晾衣绳。
周牧到院子外拔了一根竹子,剥去枝干叶子,架在院墙角落,这样才把衣服搭上去。
宋可贞坐在床上害羞。
害羞来得比较迟,以前没有考虑过谁给她洗内衣的问题,她自己不可能动手,那时候大约是洗衣机护理机,总之有夏慧给她操持。
可此刻,她听见外面的水声,知道是一个男人在给她洗内衣,天啊,她双手捂住脸,倒床上打滚,把脸埋进了被子里面。
周牧进来关上门,虽然那门压根关不上,门框和门板都是歪的,他用一根棍子抵住。
被子只有一床,对折起来铺在床上,一半垫一半盖,宋可贞蜷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周牧席地而坐,侧身说:“我吹灯了。”
宋可贞问,“你睡地上?”
他嗯,吹了蜡烛。
屋子里暗下来。
她心里浮起一点愧疚,“地上水还没干,哪能睡人呢?”
周牧说:“我去车上睡?”
她又不说话了。
他蓦地笑了声,也不说话。
两人都静静的,听着对方的呼吸。
她的呼吸清浅,有一点急促,细细的绵绵的。
他的呼吸深长厚重,每次吸气,她都能听见,听见了会紧张,呼吸便不能均匀,乱乱的,心跳忽快忽慢,于是在床上翻身,那床嘎吱嘎吱响。
周牧睁开眼,眼神黝亮。
宋可贞忽然一声大叫,从床铺上弹起来,站在床上跳脚。
周牧一下坐起,“怎么了?”
“有虫子。”她说:“刚刚有虫子从我腿上爬过去,它有好多脚!”
“可能是蜈蚣。”他说。
“啊!”她尖叫,然后两只手抓大腿,抓出一片片红,站在床上哆嗦。
周牧望着她:“又不是蛇,怕什么?”
“什么?还有蛇!”
宋可贞要疯了,“为什么会有蛇?你是说蛇会爬到我床上?”
周牧平静道:“有可能。”
他抬抬下巴,指向窗外,“后山都是水田,蛇虫鼠蚁很多的。”
她哭了,“周牧。”
“嗯?”他很有耐心,循循善诱。
她静了一会,很小声问:“我……我没有穿小裤,那些东西会不会趁我睡着钻进去。”
他一本正经道:“有些小动物是比较喜欢钻洞。”
宋可贞听懂了,又尖叫,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
她不敢想象,万一蛇钻进肚子里面怎么办,想想都要发疯。
她说:“周牧,你起来给我抓蛇。”
周牧给她床上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蛇。”
她说:“虫子呢。”
真让他抓住一条百足的虫子,当着她的面碾死了。
宋可贞傻眼,“就这一条吧?”
他说:“不一定。”
“啊!”她今晚别想睡了,搂着他的脖子,不许他走。
她说:“我不管,你今晚负责给我抓虫子。”
周牧只好睡上她的床。
宋可贞瞪着眼睛不敢睡,他轻声安慰,“不怕,有我。”
她问:“明天怎么办?”
“明天送你回去。”他说。
她又难过了,转过身,把脑袋埋他肩膀上。
她说:“我回去又是一个人,别人都没空理我,他们都敷衍我。”
“谁敷衍你?”
“所有人都敷衍我,哄骗我,只会说好听的话糊弄我,然后骗我栽跟头,看我的笑话。”
他说:“你竟知道。”
“我又不傻。”她说,“没有几个人对我好,都是假的,骗我的。”
她絮絮说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我只得两三岁,我两个姑妈在家里总是捉弄我,趁我不注意,把我推到喷泉池里面淹个半死,等保姆发现了,再把我捞出来,指责我淘气,非要说是我自己跳进去。我哪里说得清楚呢,爸爸也不是每次都信我,他会开掉保姆,再找几个新的看住我。”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和两个姑妈有很大关系,她们总是惊吓我。”
“他们都以为我年纪小,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可我记得的,因为是我溺水啊,水呛进鼻子里面很痛的,那次呛水之后,我就总是咳嗽,这么多年也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