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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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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九点半,北城显像管厂的小会议室。

例会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由于暖气片老化,屋子里透着干燥的铁锈味。长条桌正中央摆着那份日方的技术服务协议,白纸黑字,最后那个“15%”的数字像一道封条,紧紧地卡着全厂的喉咙,让厂里上上下下都跟着不安,却有气不敢出。

屋子里的烟雾比往常浓重得多,擦火柴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等最后一周。”朱厂长的声音有些沙哑,抬起右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

“局里给的指标是硬的,如果下周五之前配件还没有着落,咱们只能在那份协议上签字。毕竟机器不能一直这么当摆设,咱们等不起,还有货要交。”

坐在末位的赵保国没吭声。他眼前的烟缸里也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烟头,甚至有一个还在慢吞吞地往外冒着青烟。他心里那股闷气憋屈顶得喉咙发痒,但是又拿那些鬼子没办法,谁让自己国家技不如人。

十一点半散会的时候,参加会议的每个人都默默达成了协议:再等一周,只有一周。

—

周六傍晚,北城近郊的货运站。

碎雪在大货车的灯光里乱舞,轮胎在泥泞中碾出的咯吱声让人牙酸。司机跳下车,从驾驶座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深色油布裹着的木匣子,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叶小姐,标哥发话了,这玩意儿要是磕了碰了,他得拆了我。”司机把东西递了过来,说话时候,呼出的热气在冷风里化成白雾,“急件走的是海关快件通道,附带科研批文,报关单和完税证明全封在匣子夹层里,一点不耽误你们公家入账。”

江海接过包裹,指尖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上周跟赵保国吃完火锅,叶雯第二天就问江海要了可能需要的零部件型号,随即就给标哥打了长途电话加急调配。货款标哥已经先垫付了,等三部这边走完科研协作账目就能直接核销外汇。

江海塞了两包烟给司机师傅后,带着叶雯一起坐公交车回了小院。

回到东厢房时,江海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拿到他的房间,放到了工作台上。

油布层层剥开,里层是厚实的特制木匣,标哥手下打包的人很有经验。最里层是白色的防震泡沫,严丝合缝地裹着两个半个掌心大的电子元件。

江海取出零件的动作也很小心,他看见黑色塑料封装上清晰地印着日文和一串复杂的代码。没错,正是赵保国他们厂里的机器的型号。

江海熟练地连接好精密电桥和万用表。表针在刻度盘上精准地跳动,绿色的阻值与导通参数稳稳落在标准区间。

“参数非常稳。”江海转头看向叶雯,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新件,参数调整得很好,比赵保国他们旧机器上的更好。”

叶雯看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大脑飞快地运转。“现在太晚了,赵保国那边,明早告诉他吧。看看他们厂里的态度,再看怎么签合同。”

—

第二天一大早,叶雯还没起床。江海没打赵保国传达室的电话,直接骑车去他们厂里找他了。

“组长,你怎么来了?”赵保国一脸青黑,一看昨晚就没睡好,被江海吵醒了也不生气。

“你们厂里的机器上的零件,叶雯从港城给你弄回来了。你要不要跟着我去小院儿看看。”

“什……什么?”赵保国的瞌睡醒了一大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说你们弄到零件了?”

“嗯。”江海点点头,“你着急的话就换上衣服去看看,然后再看要不要通知你们领导。”

赵保国连脸都不洗了,跟着江海,骑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小院。他到的时候,叶雯也刚起来。他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直接冲去了江海的工作间。

当他看到工作台上那枚仿佛泛着光芒的零件,他的眼圈仿佛都要快红了。他颤抖着手想摸,又怕手上的汗渍脏了精密件,只能憨憨地在裤缝上搓着:

“真弄到了……叶雯,江海,我真没想到……”

“保国,还没到庆功的时候呢。”叶雯利落地打断了他,

“你去问问你们厂长的意思。如果你们确认机器能用的话,我是要用三部的名义跟他签合同的。着急的话,今天就加一天班。”

赵保国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点头。他明白叶雯的意思: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况且叶雯他们这么大的人情,再说,怎么也比日本人的价格要强,速度也更快。

“成!朱厂长估计也愁着呢,我这就回厂里跟他报信,等会,我给巷子口电话亭打电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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