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克劳狄匆匆回到奥兰多家。
埃德温见他进门,第一时间从书房里探出头来,示意他今天家里没有准备晚饭,他恐怕得自己另想办法填饱肚子。但克劳狄没有停步。
克劳狄飞快返回原主的房间,将从菲尼斯处取回的工资扔进抽屉,尔后便在书桌前落座。
房间没有发生变化,和他离开前一样。
埃德温没有趁他不在偷偷溜进来翻看他的东西。这样一来……结合最近几天的相处情况,原主这位收养人的监视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克劳狄环视一圈屋内摆设,从手提箱里翻出原主那只笔记本——那只在他成为“克劳狄”的第一天,帮助他获取基本处境信息的笔记本。经过他反复的翻看揣摩,笔记本的边角已经有些蜷曲破损,但并不影响纸张中央的文字内容。
“怪物、机器……”
他从原主的扮演记录往后翻,翻到后面那些断断续续的行程日记。笔记本里的信息并没有自动增加,一切都和他在海上看到的一样。但他在翻到怪物那页空白的扮演法则时顿住。
他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起点序列八、银发天使,孤儿院火灾。
“阿蒙……”克劳狄轻轻抬指又回落。
阿蒙知道他不是原主,也知道0-47如今在他身上,却不杀他,还自称“长辈”、“叔叔”……
“长辈”,“叔叔”。阿蒙说这两个词时,看他的眼神很古怪。但显而易见,这两个称谓绝不可能是原主“克劳狄·奥兰多”社会身份的延伸。
所以,阿蒙的意思是——
克劳狄合上原主的笔记本,心绪渐趋迟疑。
他不记得自己成为“克劳狄”之前的事,一件都不记得。但他肯定自己不是原主。在那艘客船上,刚刚苏醒时,他的意识里一直有一种认知告诉他,他是“穿越”来的,于是他一直以为自己丢失的过去并不发生在当前这个世界。他没想过从前的自己会和这个世界的人、事、物存在联系。
他选择返回贝克兰德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穿越”的前提成立,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有和“克劳狄·奥兰多”这个身份无关的,独属于他的过往,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那他就不可能从当前所处的环境里寻找到和自身有关的线索,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在贝克兰德。他想要探究自己的过去,只能先解决藏在原主身上的谜团,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原主和0-47拉到这里,再顺着这些将他和原主捆绑的线索一点点往回追溯。
此前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此前他从没怀疑过自己潜意识的认知。关于穿越、关于自己不是“克劳狄·奥兰多”的事……
可阿蒙认识从前的他。如果这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欺诈,是确凿事实的话,那他原先所做的一切设想,全部都要推翻重写。
他以为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的过去,或许都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到痕迹。
他记忆深处那道声音,那个形容模糊的人,灵性直觉让他想要称之为“父亲”的东西……或许并不是他半梦半醒间虚构出来的幻觉。
……
穿、越。
穿越……
克劳狄下意识撑住桌面,从椅子上站起。一种无来由的刺痛侵入他的精神。这使他的身体因重心不稳摇晃了下。他感到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对“穿越”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但旋即,和卡尔有关的近期记忆从意识深处浮现,他摇摇头,又否定了这种怀疑。
如果“穿越”是错的,那卡尔那边就不对了。
如果他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和阿蒙那种高序列强者长期相处过,他不可能回答上索菲亚的问题,不可能理解索菲亚和卡尔那种“现代”语言,也不可能对阿蒙毫无熟悉感。
……所以,果然还是阿蒙在欺诈他吗?
“笃笃”两声,房门被人敲响。克劳狄思绪一滞,意识中那种刺痛感抽离了。
他回神看向门口。埃德温温和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在忙吗?我能进来吗?”
克劳狄顿住,瞥向桌面上的笔记本。
仅一秒,他就调整好表情,将笔记本扫进书桌抽屉,若无其事地开门:“埃德温。我没有什么要忙的,只是规划一下工资。进来吧。”
埃德温依然保持着上午上班前的装束,但是脱了外套。他开门让路,埃德温便低头进屋,脚步轻缓,也许是手里拿着东西的缘故。
“今天领到的工资数额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