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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对岸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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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灵均自知今日来阈限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与裴渡舟互相伤害,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规规矩矩地在裴渡舟对面的椅子上做好,把自己上述一系列有违正常医患关系的行为归结为“讳疾忌医”。

谢天谢地,此刻的段执行官终于放下了对裴医生的偏见,他刚准备说话,却意外发觉裴渡舟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像是一大团融化的色素块;身体里那令人激动而愤懑的肾上腺素褪去后,还没等段灵均反应过来“裴医生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难看”,眩晕感如期而至——

熟悉的昏昏欲睡的感觉再度袭来,段灵均感觉自己的眼皮起码有千斤重,他强撑着不直接睡过去,艰难地睁着眼睛,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学不会狭义相对论而又开着暖气的物理课堂上。

“正传在哪?”

裴渡舟见他这幅模样挑了挑眉,冷不防地在他的眼前打了个响指,吓得段灵均一个激动,困意消散了些许,却又有另外一股力量强压着不让他清醒。

在这半梦半醒垂死挣扎的时刻,段灵均被执行部的各种任务侵蚀的大脑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九霄云外的惠更斯菲涅耳原理。

“波阵面上各点都可以当成子波波源……”

段灵均像个刚眯上眼睛就被老师点起来提问概念的高中生,迷迷糊糊地咕咚着,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好像还没睁开眼睛?!

这般堪比盗梦空间的奇异经历,在意识到不对劲的一瞬间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人惊醒。段灵均猛然睁开眼睛,裴渡舟的面容在他的眼前重新变得清晰,那双深棕色的、比常人略大的瞳孔望着他,目光堪称慈爱。

裴医生温和地开口,声音带着轻笑:“虽然我这里不教物理,但想不到段执行官居然如此好学……”

若是以往,段灵均肯定会第一时间炸毛,要么跳起来怼回去,要么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掩盖这样尴尬的事实;但这次的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主动迎上裴渡舟的目光。

段灵均的面容平静得有些奇怪,他语出惊雷:

“裴医生难道没有察觉到吗?我只要一进阈限心理研究所……就会变得不太像我。”

裴渡舟面上神情不变,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段灵均的脸上转移到电脑屏幕上,然后看似随意地轻声发问:“哦?段执行官何出此言?”

“很奇怪的感觉。”

段灵均思索道:“就好像……服下过小剂量的吐真剂,虽然意识还是清晰的,但无法做出任何经过思考后的回答,只能按照心中的第一反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就是文行简出事那次,你拿着他胡乱画成的画作问我怎么样,我当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丑。按道理我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即使说不出什么印象派抽象派大师的技法,也绝对不会在一个我认为不怎么熟悉的人面前如此的……毫无情商。”

裴渡舟默默把那句“原来你居然知道你还有情商这种东西”咽下,若无其事地继续问:“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吗?也许只是因为在这里没有工作压力,不知不觉间卸下了伪装、敞开了心扉呢?”

“那也不会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在乎吧?”

段灵均皱着眉,他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胳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那种昏昏沉沉的困意中清醒过来:“还有就是,一进到这里,我总会莫名其妙的陷入几近昏睡的境地。”

“这不正是说明阈限给你的安全感很足,让你完全放松了身心?”

“不是这样的。”

段灵均笃定地摇了摇头:“虽然一开始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上次因为文行简的事情来这里时,我自认昏昏欲睡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我起初以为这是之前每次来这里做例行心理检查时都补觉的缘故……直到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按理说我应该很兴奋的地方再一次出现莫名其妙的昏睡。”

“哦?在哪里?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

裴渡舟一下子坐得笔直,他的脸色变得很微妙,疑似探究的神情之中混杂了隐隐的忧心。

“在……这个……地址可能不太方便说。”

段灵均竭力控制着把“杰瑞尔的家里”几个字脱口而出的冲动,青筋暴起的胳膊已经被他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好似带着血的痕迹。

裴渡舟面色复杂地看着那条饱受磨难的胳膊,心说这下就算你不肯说我也知道这地址和谁有关系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数字,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在屏幕上闪了两下,裴渡舟眼疾手快地点进去,划拉了一下,找到一个名为“对岸回声”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又有两个几乎同样大小的文件夹,裴渡舟点开编号为5926的那个,新建空白文档:

“那就谈谈发生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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