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乐越无法平静。备受尊敬的军人忍受感染的痛苦,老师为什么独自一人跑去感染区探望,对人鱼发情期诱导性实验的合理性打着转在脑海中浮现。
他翻身下床,枯坐在电脑前。
电脑屏幕显示着一封未写完的举报邮件,全篇的主角都是顾炽,他的老师。
鼠标光标按在发送键上久久无法摁下去,只要他检举了老师,对方被审查问话甚至停职都有可能。
乐越苦笑地从一旁水缸中掏出小章鱼捏了捏,冰凉的章鱼触角缠绕在手腕撒娇般蹭了蹭。
在游轮上解救出来的小章鱼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他说服自己般愁眉苦脸回到床铺装作看不到眼前的所有。
第二天,乐越浑浑噩噩从被窝爬起来,进到实验室迟到了十分钟。
着急忙慌开启实验室大门时,听到了师兄大声的反驳与斥责声。
走在前面的老师身后跟了全副武装的警备人员,师兄追在警备人员身后被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顾炽,他的老师被审查部门带走了!
乐越惴惴不安,他明明没发举报邮件。
“乐越。”
在实验门口站定的顾炽转头,乐越心脏一紧,神情惶惶。
“实验室照常运行,别忘了给人鱼投喂。”
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即使处于被押送状态下,顾炽的镇定通过命令感染了乐越。
乐越点头,话还没说出口,大门紧闭。
他连忙跑向脸色难看的张助面前,“怎么回事!”
张助压低声音,偌大的实验室当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一些打下手的人员在仪器旁悄悄窥视。
两人窃窃私语没有发现圆筒中,人鱼聚精会神凝视着他们。
“感染区有个患者死了,就在教授离开之后。”
“不可能,老师只是去探望!”乐越反驳,“感染后期的患者什么时候死亡都有可能,根本站不住脚!”
张助摇头悄悄指向头顶的观测室,“找到了患者的血样跟细胞组织。”
“那充其量就是非法采集样本……”乐越轰得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昨晚老师一个人去感染区就是为了感染者的样本数据。
可这样也不至于被审查部门带走。
“老师他不会有事吧。”乐越担忧地看了眼大门,刚才没细想,老师的脸似乎比平常还要惨白,眼下也有青灰。
该不会是做了一晚上实验,直到审查部门上门来才从实验室起来。
“行了,我们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人鱼的食物还不赶紧去拿。”张助催促乐越离开,目光若有若无紧盯住楼上的观测室。
乐越能猜到的,他跟了教授时间更长的人同样也能猜到,他还知道一些教授其他的习惯。
打法走乐越后,张助强忍紧张一步一步踩上楼梯。
他的身后轻微水纹波动,霍骁一路上游竖成细线的瞳孔紧盯张助的动作。
进入禁止入内的顾炽专属观测室,直奔实验台一角,凌乱打印出的实验数据单子眼花缭乱铺散在桌上,除了顾炽本人,谁也无法将这些归类总结。
也并不知道,这些数据中隐藏了人类抗感染血清的初步猜想。
张助掀开一张一张的打印数据,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实验笔记。
娃娃脸的稚嫩神情被狂喜覆盖,他就知道会有。
顾教授不习惯使用电子设备,每次实验中突然爆发的灵感都会记录在随笔中,有了这个就能知道对方做实验的思路。
完全复刻也有可能。
到时候他就可以独立出去,新开一个项目,做实验室的领头人,再也不用对顾炽马首是瞻。
张助眼睛发亮,他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照记录,专注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一双眼睛正在10米外的圆筒内,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幽幽注视着。
霍骁看着张助将实验台仔细收回原样,他看向观测室中角落的摄像头,果然红点没有闪烁被对方关了。
顾炽被带走审查是他没想过的。
仔细想想不是没有预兆。
昨晚凌晨顾炽突然打开实验室门进来,一片昏暗便于睡觉的环境一下子因为智能感应灯火通明。
他睡眼惺忪看着对方脚步轻快走上台阶,一张带了温和假面的脸对上自己的视线柔和了一瞬。
还特意站到圆筒边跟他挥手。
兴致高昂的不像平常的样子。
使用实验仪器必将留下痕迹,顾炽真的没有预想到自己会被抓住吗?
他想过。
顾炽被警备人员带进会议室。
持枪的两名警备关上门在门外守着,大型会议室座椅是柔软的真皮,桌角放着矿泉水。
顾炽在等待上级过来问话的功夫昏昏欲睡,连轴转与熬夜并发的后遗症在一人独处时悄然发作。
尾部痉挛,大脑缺氧。
在陌生人踏进会议室时却第一时间清醒。
他带上被他放到桌边的眼镜,笑容温雅,不像被叫来问话的,反倒像视察下来的领导。
来的人有两名,一个是审查部部长,一个是记录员。
“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不得不请您来一趟,希望您海涵。”部长拉开座椅坐下满脸歉意,“您刚来我们基地就发生这种事,我们的脸都被丢尽了。顾教授的能力与涵养是有目共睹,您发表的论文我们院长现在还放在书架上珍藏。”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举报者是有意诬陷,他们这一躺就是走流程。
顾炽慢吞吞拧开瓶盖,吞咽下一口矿泉水,对部长的歉意不可置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