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摇头:"我想给,她不要。她说只当个侍女,待在我身旁就够了。"
□□轻笑:"你还信?"
她说的王竺宜。
赵璟拿起酒盏,饮了口:"只是解乏泄火,她不多话。"
□□点头,把盏里剩的酒饮了,站起身。
"走了。"
她刚转身,赵璟忽然开口。
"阿姐。我把林谣赠与你罢。"
□□回头:"你舍得?"
赵璟笑笑:"左不过是个侍女,没有舍得不舍得的。算是我,弥补阿姐。"
□□冷笑:"你不知道我有家室么?送个女子给我,是想让我家宅不安?"
赵璟饮了半口酒:"只是让她伺候你。至于阿姐想让她怎么伺候,看阿姐喜好。"
□□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出了乾元殿,走到廊下,她脚步顿了顿。
她带走了林谣。
□□把林谣安置在公主府偏院,并未上心。府里下人说:这位林姑娘,跟别个不一样。不凑趣,不打听,也不争。
第五日,陆然来回话。
"殿下,林姑娘说她想回家,跟她妹子团聚。"
□□正写字,闻言搁了笔。
「她要走。也好,把这桩事结了」
"准了。"□□道。
…………………
第178章灰飞烟灭
李纾并没有因为林谣与林菱团聚,便断了去林菱那儿。她原就喜欢林菱那间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脸朝街。架上摆的是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门口挂几串红辣椒,墙角一口腌菜缸。
门口有三级青石台阶,被人踩得发亮。
这样一间铺子,立在东市那一片热闹里,安安静静,倒像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李纾去,不买什么。有时说几句闲话;买一包针、一绺线,或半斤粗盐,权当照顾生意。
这姑娘遭逢过变故,原是要成婚的,未及婚期,未婚夫一场急病过世了。
此后便对姻缘淡了,一个人守着爹娘留下的老铺子,不怨天,不尤人,把日子过得妥妥帖帖。这样的人,李纾愿意亲近。
林谣大多数时候都在。她在铺子里,不是低头理货,便是在后院那口井边洗衣裳。见李纾来,她总是请她坐。
「这女子,倒真是个沉得住气的」
□□来得一次比一次勤。
起初是李纾坐得久了些,□□寻来。
门帘掀开,大摇大摆进来,也不看林谣,只朝李纾笑:"玉儿该回了。"
后来,李纾才坐半盏茶工夫,□□就到了。
她也不进去,站在铺子外头,抄着手,看街对面卖糖人的。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来接娘子下工的新婚郎君。
李纾从铺子里出来,□□过来牵她的手。
"你不是在府里忙着么。"李纾道。
"忙完了。"□□答得坦然。
"陆然说你还有三本账没看。"
"明日看。"
"明日有明日的事。"
"那我后日看。"□□说得理直气壮,"横竖没人能与我抢娘子。"
李纾不说话了。
几次之后,李纾察觉了。她也不点破。
□□来接,她跟着走。只是有回,两人走到巷口,李纾回头望了眼那间铺子,又看□□。
「这醋精」
那日回府,天将黑未黑。
□□一路挽着李纾,走得很慢。到了府里也不松手。两人进主院掩上门。
李纾才转过身,抬手勾住□□的颈,把她往下拉,在她唇上亲了下。
"醋精。"她说。
□□挑眉:"我不是闲着嘛。"
李纾笑而不语。
□□笑嘻嘻把她抱住,把脸埋进她颈窝。
"我不是怕林谣突然发难嘛。"她闷声道。
李纾"嗯"了声:"快了。"
□□抬起头:"她离开皇宫,心里怕是早着急了。离开公主府,是怕在陌生地方被你察觉。她知道你比赵璟难缠多了。"
□□冷哼:"她还算有眼光。"
李纾笑:"看来我这个弱女子,又成了她们想拿捏你的目标了。"
□□抱着她的手收紧了。
"她敢。"她说。
这夜,两人没再多说。灯下,李纾枕着□□的肩,把这几日的事想了遍。
「药人这线,该收了」
第二日,李纾又去了林记杂货铺。这一次,是她故意去的。
天色是午后。日头偏西,照着巷子里的青石板。铺子门口,那几串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林菱不在,铺子里只有林谣一个人。
"我妹子出城去了。去城外收笔账。公主请里面坐。"
她把李纾请进后院。后院还是老样子。一方天井,几株茉莉,一架葡萄,一架旧木榻,两张竹椅。
林谣沏了茶。茶是热的,色是清的。
「这茶…」
李纾端起盏,抿了口。入口,她在心里笑了。
「又来了。还是这套」
茶里的东西,很轻淡。寻常人喝不出来,可李纾是金丹后期。她不动声色,又饮了一口。
不多时,她身子发软,伏在桌上。那副样子任谁看,都是晕过去了。
…………………
林谣看着那人伏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动。
她把人扶进屋内,放到旧木榻上。那榻是旧的,席子已经洗得发白。
那人躺上去,青丝散开,一张脸白得发亮。林谣看了她一息。
「别怪我」她在心里说,「我不做,菱儿就得死」
她退开两步,站着等。
屋里很静。天井里,那几株茉莉在风里沙沙响。
就在这时,一个人无声无息出现了。从墙角那片阴影里走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声,像本来就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黑披风,兜帽压得极低,把身形和脸都遮了。
"做了?"那人声音,很沉很哑。
"做了。"林谣道。
那人走到榻前,低头看。
"好。"他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那瓶子通体乌黑,瓶口用蜡封着。他拔开瓶塞。
一股极淡腥气,从瓶里飘出来。他催动那瓶。瓶里一只虫飞出来。
那虫极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它飞得极快,直直朝榻上那人鼻孔钻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老道心里默念着。「今日之后,这大宋的庆元公主,便是我的人了」
那虫,到了李纾鼻端。就在它要钻进去一刹那。
"砰。"那虫忽然爆了,成了一团极淡血雾。
老道猛地退开。
林谣也惊呆了。她张着嘴,看着老道脸上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
老道下意识要去擦脸,可他动不了了。不只是擦脸。他的手脚,整个身子,都动不了了。
像有一张无形的网,从半空中落下来,把他从头到脚,绑了个结结实实。林谣也一样。
屋里空气静了一瞬。
有人说话了:"就这点手段。"
那声音,带着点懒,很冷。
□□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穿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发上一根木簪。
也不知她在这屋里藏了多久。她走到老道面前,也不看他,脸转向榻上。
榻上,李纾睁开眼。她坐起身,理理鬓发,又理理衣袖。那副样子,像是刚睡了一觉,哪里像被人下过药。
□□过去一把拉起她。她先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看脸,看颈,看手,看衣裳。看完了,又把人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我没事。"李纾拍拍她背,无奈道,"你别这么紧张。"
□□不说话,只把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没事,还好好地在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李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都在这儿了,你怕什么。"
□□这才看向那两个人。
那老道还僵在原地,兜帽被方才气劲一冲,无风自落,露出底下脸来。
五十多岁,面皮干枯,两颊深陷,颏下花白胡须,一双眼睛此刻满是惊惧。是个老道。
"练气七八层。"李纾淡淡说。
她早看出来了。这老道从一进这屋,她便知道了。她躺着,不过是在等他亮出那只虫。
「今日该到头了」
李纾没有与老道多说一个字。
她抬起眼,神识如一根极细的针,直直刺入老道识海。
那老道浑身僵住,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他想要挣扎,想要嘶喊,可那点练气七八层神识,在李纾面前如蚍蜉撼树。
无数记忆,如走马灯般在李纾眼前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