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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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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所有的小镇都是一样的,老老的街道,老老的楼房,街道上的招牌褪了色,楼与楼之间挨得紧紧的,互相搀扶的力量用来对抗时间的洗刷。

过一会何旻安下来了,脸上带着倦容。

钟泠问他:“怎么样了?”

“吃完饭她容易犯困,这会睡了。”

钟泠开口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何旻安眼下淡淡的乌青,为了把时间空出来,他这几天又在加班加点。

话头拐了个弯,钟泠没去聊餐桌结束时的不愉快:“你妈妈对我的看法怎么样?”

何旻安斜眼示意她手上的红包:“这个就是。”

“也是。”

何旻安太累了,连熬两个大夜把工作暂告一段落,这会人生大事解决七七八八,他松了口气,但长期高压已经让他的脑子停止转动,他现在不想说话。

钟泠想说些什么,想聊聊他们的婚约,聊聊他们的未来,但何旻安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作罢。

事情解决了,但两人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钟泠下车后还想叮嘱何旻安注意休息,但何旻安要赶去一场会议,说了声再见车子就扬长而去,留钟泠一个人在原地郁闷和不解。

很多现代年轻人是很忌讳谈生小孩的,时代不同,思想也不同,也不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现在的人要孩子较以前会更三思,起码不会莽撞。

或许拼事业会比拼孩子好多一点,也或许他们之间本该就有个平衡,但要说孩子比工作重要,钟泠不接受,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当一个全职主妇。

想到这钟泠打了个冷战,她感到有只丝丝吐着舌头的蛇缠住她的脚踝,她低头一看,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天之后两人都很忙,钟泠忙找工作,何旻安忙公司的事情,算下来三四天没见,只有微信上清一色的早安晚安。

正常来讲何旻安应该是能察觉到钟泠的情绪,何敏那时候在饭桌上聊到她不喜欢的话题,他极力把话题引走。

这样囫囵地过去,但之后应该有个交代,或者说应该有个交心的时候。

这样的隔阂在钟泠心中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脑海有两道想法在交战,一道是在为何旻安说话,说他是因为太忙,所以顾不上她,一道则是一个很坏的揣测,何旻安觉得他们两人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开始露出“真面目”了。

前后的不平衡让钟泠不禁反思起自己来,可她还是以前的自己,什么改变都没有。

这些天钟泠的工作也四处碰壁,她发邮件给之前向她投来橄榄枝的几家公司,无一例外的都拒绝了。

这点钟泠也能理解,毕竟是她拒绝别人在先,没人想成为“次选择”。

但也好像真就中了何敏的诅咒:这些年工作竞争大,年轻人找不到工作。

工作屡屡碰壁,感情方面也停滞不前,钟泠有些心烦意乱,她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相反,她是一个乐意解决问题的人,前提则是她想不想解决。

她想要和何旻安当面谈谈,电话里是说不清的,要面对面,看着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一句一句地说。

她暂且把工作先放在一边,先解决目前能解决的。

和何旻安确定好他今晚在家休息,吃过晚饭以后,钟泠只拿手机,孤身一人杀过去。

但刚下车她就被泼了一盆凉水,何旻安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去公司取一份重要的文件。

她出发时没告诉他,因此何旻安叫她不要着急,先不要出门那么快,或者到时候他去她家找她。

那股冲动劲消散了,钟泠站在寒冷的街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

即使冰凉,充足的空气源源不断地被她吸进胸腔里,她还是觉得胸口好闷,好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上面,偏偏她还没力气挪走,只能费力地拖着走。

旁边一家酒吧亮着五光十色的灯,透过透明的玻璃,似乎能看到里面跳动错杂的黑影,无拘无束,仿佛世间的烦恼都忘了。

一个嘴唇上挂着几枚钉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她眉间兴奋的神色,她一手无规则地舞动,一手搭在朋友身上感叹:“啊呀,简直太开心了,果然一酒解千愁。”

她唱起网络上一首很洗脑的歌:“happy,happy,happy~”

歌声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在拐弯处飘远了。

钟泠决定去喝一杯,她今天是绝对要把事情说开的,不管何旻安愿不愿意。

喝酒算排解一部分心中的苦闷,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壮胆,感情方面她很少争取什么,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这些年她不缺优秀的人追,但习惯了何旻安在身边,她也没什么异心,左右都是在相处,在社交,她懒得去结识其他人。

多认识一个人就要承担他离去的风险,这个道理在她刚成年就懂得了。

犯不着去担心两人关系会不会因为这场对话决裂,能继续,当然好,但不能继续,她也不会纠结,婚姻也不过是找个能搭伙过日子的人罢了,时间长了都那样,不如找个能让他母亲满意的。

嘴上是这么大度,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所以这一次她主动来找他。

酒吧很热闹,一进来就是震天响的音乐,钟泠皱起眉,这份热闹好像死亡前的狂欢,乍一从萧瑟的街道转移到这里,她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后来换了个女歌手,声音是所谓的“烟嗓”,配合低低的吉他声,还挺别有韵味。

应该是中场休息,舞池里的人四下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钟泠运气不错,她正好占了一个双人坐的小吧台,还是在角落,不易被打扰。

别的卡座都是半包围式皮革样式的卡座,高高的靠背把杯觥筹影挡住,极好地保护好了客人的隐私。

但钟泠这个不一样,敞亮的一个圆桌,放两个富有设计感的高脚凳,能把周围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

视线在四周转了转,钟泠瞧见不远处也有个和她一样的桌椅,不由得放下心来。

低哑的女声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懒散又忧郁,这样的气氛也感染了钟泠,她将自己放松在歌声里,向服务员要来酒水单。

钟泠要了两杯低度数的酒,两杯下肚,她有些飘飘然,也有些意犹未尽,叫服务员最后再上一杯。

大学有段时间她很低迷,处在人生的分叉口,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每天都很忙碌,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到了晚上身体很劳累,但心里面又很空虚,她去小卖部买两罐啤酒,喝完趁着轻微晕感陷入梦乡,这样脑子就不会去想别的其他东西。

因此她大概知道自己的酒量,轻度数的鸡尾酒不会让她醉到,但她低估了自己,第三杯下肚时,她发现世界开始扭曲了。

地板向下凹陷,平直的桌面也变成了个凸起的平面,她好像被甩到太空,上下悬浮却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一个很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脸上带着忐忑,对她鞠躬说:“对不起,我们这边弄错给您上错酒了,这次免单您看可以吗?给您补偿一个小蛋糕。”

服务员是个小女孩,脸上还带着学生年代的青涩,应该是出来勤工俭学的。

钟泠大学时也曾在酒吧做过一段时间的服务员,女孩在这里总莫名其妙受到一些男人的针对,酒淡了,酒少了,都要朝她吼一通展示自己男性威风,最后辞职是因为她差点被揩油,她知道女孩在这种处境的不安全,因此并没有为难她。

“没事。”钟泠说,“蛋糕就不用了。”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最后终于在一个拐角走掉了。

钟泠闭着眼缓了缓,睁眼时世界清晰了不少,至少世界没有东扭西扭了。

钟泠再坐着缓了五六分钟,看了眼时间,她想是时候要走了,可刚站起来,整个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她重新跌回自己的座位上。

那一杯酒的度数远超于她的能力范围,她低估了自己的酒量。

何旻安的公寓就在后面的一栋楼上,几步短短的回家之路变得漫长,钟泠在江城没有别的朋友,她没得法,只能打电话给何旻安。

打电话时她很窘迫,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么窘迫,甚至何旻安接起电话的时候她都没敢第一时间发声。

何旻安没有问她为什么在楼下酒吧,也没有责怪她给他添麻烦,细声叮嘱她就呆在原地不动,他正从公司赶回去。

钟泠悬着的心慢慢落地,何旻安答应的事情他从不食言。

红蓝紫的霓虹灯光如水般流动在空间里,钟泠感到时间缓慢下来,眼中的一切如梦般悬浮飘渺。

钟泠脑海里还挣得一丝清醒,她前面的卡座很热闹,几个男生女生的笑声传来,听起来很开心。

那卡座突然站起来一个男人,昏暗的光线将他的五官模糊掉,身影挺拔颀长,肩线利落崩出一道冷厉的轮廓,单凭这优越的剪影也能判断得出他是个大帅哥。

钟泠的视线随他站起来,在心中感慨一句这人很高,下一秒,她就见这身影朝她走过来。

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钟泠的目光也渐渐不转动了,她定定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人。

迟钝的大脑终于挣得一丝清醒,她后知后觉这双锐利的眼大概在黑暗里时就一直盯着她,钟泠庆幸此刻自己没有完全被酒放倒。

这样昏暗的环境也能一眼锁定她这个角落,不说有有准备她都不信。

蒋序在她面前站定,钟泠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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