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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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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踪我?”钟泠不由发问。

暗紫色的灯光映过他的侧脸,增添了一丝神秘感,也让他的神情变得难以捉摸。

“来自家酒吧也不行?”蒋序笑了下,眼里满是漫不经心,弯腰帮她提起身旁的包。

钟泠很少见这样的蒋序,神秘,桀骜,还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酒吧里开了暖气,钟泠的大衣放在一旁,里面穿的是一件修身针织打底。

蒋序的气息压下来,被酒精浸过的大脑已经没有能力再转动了,钟泠有一瞬间屏住呼吸,僵着身子不敢动。

不知道蒋序是不是故意,弯腰时那点距离把控得很好,但起身时,手臂还是擦过她的肩膀。

那一刻距离的拉进,钟泠不由得想起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雪夜,窗外飘着大雪,而车内的温度节节攀升,蒋序的一只手臂压在她腰上,浓重的呼吸压在耳边。

而那天还是她和何旻安公布恋情的第二天。

钟泠看到蒋序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钟泠把身子往前倾了点,好似这能让她听得更清楚点,她也确实听清楚了。

蒋序垂着眼,看钟泠这副呆愣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下,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把衣服穿上,外面冷。”

钟泠听懂了,但却没有动,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她支配,任由眼皮慢慢沉下去。

“睡着了?”

声音逐渐离她远去,又逐渐清晰起来。

钟泠的意识由一条蝴蝶牵引,在空中飞啊飞,慢慢降落在七年前的雪夜。

冬天怎么会有蝴蝶呢?

钟泠这会刚从图书馆出来,期中设计作业临近ddl,这些天她忙着家教,一直都没怎么准备,中午吃完饭来图书馆,一口气搞到现在。

那黑影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翩翩飞舞,钟泠眨了眨眼,果真不见了,她扯了扯嘴角,这设计作业工程太过繁大,她都给看出幻觉来了。

专注起来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何旻安这时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到宿舍,暂停的齿轮“咔”的一声,开始缓缓转动,开始她还纳闷何旻安这个点为什么给她发消息,这会反应过来,中午在西餐厅她答应了何旻安的告白。

钟泠:【正在走回去】

何旻安:【路上小心,今晚有大雪,或者说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钟泠把消息往上滑,才发现何旻安下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可她开了免打扰模式,什么都收不到。

这还是她第一台触屏手机,一个月前从跳蚤市场淘的,一个很老款的苹果手机,屏幕上永远有两条黑线,屏幕也碎了一半,不过勉强还能用,先前钟建国给她买的老人机被她不小心摔坏了,这会锁在房间的抽屉里。

钟泠:【我会小心的,不用来接我,我走几步就到了】

何旻安:【好,那你早点休息】

钟泠:【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钟泠有些不习惯这样粘糊的聊天方式,或许她还没适应女朋友的身份,她把免打扰模式关掉,把手机放进背包里,撑开伞,迈入满天大雪中。

地上的雪很厚,踩上去留有一层印子,没等几分钟,这层印子又被大雪重新覆盖上。

路上行人不多,放眼望过去空荡荡的一片,好在A大的灯光系统做得很到位,钟泠单独走在上面也不害怕。

夜晚是她感到最幸福的时候,白天忙忙碌碌,把任务都完成,到晚上终能松懈几分,等回去洗一把脸,她就能上床睡觉了。

她的大学并不比别人轻松,没有家庭托底,她不仅要忙学业,还要忙赚生活费,同组的一个美国女孩问她周末为什么不和大家去野餐,她说她很忙,要去上家教赚钱,没那么多时间,女孩又问她为什么不向家里要,能上A大的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那时候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钟泠走到公寓楼下,提前和房东太太打过招呼,楼下的门轻轻掩着,是给她留的门,里面的灯还亮着,房东太太担心她摔倒。

钟泠的心泛起了阵阵涟漪,异地他乡被陌生人照应,她很是感激,而房东太太之前还是一个节俭到严苛的人,过了一定时间整栋楼都要关灯。

她快步走向前,但兜里响起的手机铃声拦住她的去路,她往屏幕上扫一眼,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不认识,钟泠摁下挂断键,换了手机她一天会接到几个推销电话,不是装修就是买彩票,她哪里有那个钱。

钟泠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可没过几秒,手机铃声又再次响起。

还是刚才那串号码,钟泠记得最后的那几个数字,她有些迟疑,因为一般推销电话不会因为你挂断而再打第二次,任那道铃声响了几秒,最后钟泠还是把电话接通了。

大雪让万物都安静下来,同样的,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钟泠听到对面的呼吸声,背景隐约有一些音乐,他好像在走路,音乐声也渐渐离他远去,此刻,他那边和她这里同样安静。

“喂?”对面不说话,钟泠尝试地问了一声,她想对面大概是不小心碰到拨号键,或者说是什么恶作剧。

这番静寂大概持续了十秒,久到钟泠决定挂断,但要按下挂断键的那一刻,对面说话了。

“你还在吗?”

钟泠抬起的手生生在半空中顿住,她在想这道声音她有多久没听到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雪花静静地飘落到她肩上,不过收伞片刻,竟也有薄薄的一层,钟泠拍了拍肩膀,走到公寓支出来挡雪的棚子。

蒋序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隔着时间的距离,钟泠已经听不出他声音里面的情绪。

那天以后她把有关蒋序的社交账号都拉黑掉,手机号,企鹅号,蒋序也没有再打扰她。

那时候她也会在想,或许哪一天她又重新收到一条申请好友的验证消息,但没有,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从彼此的生活中抽离。

一年能改变的事情很多,榆安那段学生年代的日子也早已离她远去,同样的,对蒋序的印象也慢慢淡却。

但钟泠的心还是很轻地疼一下,有一秒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来稀释这份熟悉的疼痛。

她声音没有丝毫:“有什么事情吗?”

“我喝醉了,我现在在爱丁堡。”

声音清明得不像是喝醉。

钟泠没吭声,路灯将她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她往后退一小步,那影子也跟着她移一小步。

钟泠向来绝情:“我已经到公寓了。”

“我在Ember酒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Ember酒吧离她的公寓不远,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不多于一百米,她刚才走回来甚至才路过。

“我喝醉了。”蒋序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喝醉增加几分确信度,“我们能见一面吗?”

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雪花消灭了太多人的热情,这个点大家都不想动,钟泠也不例外,这时候她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舒服地躺在床上,而明天又重新是个忙碌的一天。

心跟着这个下雪天在犯懒,可始终有那么一方角落,很微小,但蹦哒的力量却很大,不断地在叫嚣——去见一面,去见一面就好,你们分开了一年,你不想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吗。

都说大多数情侣再见面是带着恨的,甚至恨得不想见面,可他们并不是情侣,之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更不是,抛去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他们曾经都还是朋友,朋友大老远地坐飞机过来,出于“东道主”的身份,于情于理她都要见一面。

钟泠只是顺着那微小的想法稍微想了一下,但那想法更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在脑海里就形成了个逻辑闭环。

她回想起自己开始叫蒋序不要那么频繁来找她的时候,蒋序在她对面,听闻替她布菜的手也只是顿了顿,他笑得像是满不在乎。

他说道:“我是来找我在爱丁堡的朋友。”

钟泠垂下眼,把干硬的米饭送进嘴里,蒋序来回一趟飞机将近要花费一万块钱,现在却在路边陪她吃五美元的便宜便当,可这样在他眼里不如格的饭,却是她一周吃的最贵的饭。

便宜的米饭不好吃,她这碗有些夹生,咽下去硌着嗓子,有些疼,但她还是生生咽下去了。

钟泠兴致不高,说这样的话她其实也没有开心到哪里去,反倒是胸口很闷,像被压了块大石头。

她想她表达得已经够明确了,蒋序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可蒋序好像真的没听出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嘴角依旧挂着笑,说着逗她开心的话。

“我来找我在爱丁堡的朋友,但我和朋友不熟,和你比较熟,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钟泠知道蒋序在爱丁堡有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可他来找她两个月,她从没见过他去找过他的朋友。

「可是我和你不熟」钟泠很想这么说,可她还是憋到了心里,这话太过伤人,她说不出口。

这是她第一次在言语上明确拒绝蒋序,她不敢说太多。

钟泠沉默着,其实沉默也是一种变相的拒绝,她机械地往嘴里塞饭,好像这一份便当是什么山珍美味,值得她整个人都投入进去。

“就当是朋友的最后一面。”电话那头蒋序的声音很明显地低了下来,他不再去装醉酒,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好像真的结束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他丢下最后的杀手锏,“你那时不是最想听我说这句话吗?”

原来那时候他什么都懂,只是不说,和她一起装糊涂。

“好。”

钟泠听见自己的声音落下,如同踩到一个失重的台阶,脚跟始终没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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