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槿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攥着一枚葡萄,香气馥郁,他陶醉般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淡淡地笑道:“言爱卿,若是此事能顺利进行,远州成功落入我朝廷之手,那你定当列为首功,享天下人之敬仰。”
“谢主隆恩!”
纳兰槿目光忽然变得极为冰冷,斜睨了恭恭敬敬朝他作揖的言沐一眼,冷声道:“寅州的事情我不问一声,你是真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卫兮鄞为何变得如此不安分?他寅州乃我大郑命门,要是出了事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言沐立即跪了下来,低着头道:“陛下莫要担心,臣已经设法让卫兮鄞自投罗网,他不出数日便会重新老老实实归顺朝廷,再无反心。”
“行,都下去吧,”纳兰槿摆摆手,“天色不早了,寡人要回寝宫休息了。”
而同样在这几日间,卫兮鄞与云轻絮从阳州沿水路向北,下船又驾马一路疾驰,终于又用了一两日,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寅州行宫前,几日奔波劳累,到达宫门口时都精疲力尽地喘着粗气。
公冶轩带着一些亲信来将他们迎回宫内,二人在主殿里待了一会儿,就派了个小黄门将新带来的药送到大母的住所去,先熬上一碗试试药效如何。
他忧心忡忡地坐到上首位,朝公冶轩问道:“公冶,我走的这段时间寅州状况如何,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
“君侯莫要担心,”公冶轩略显得意地咧开嘴来,笑道,“属下把寅州管理得井井有条,并未有任何状况突变,朝廷那里倒是发出过一则诏令,我当时擅作主张代您收下了。”
“什么诏令?”
公冶轩想了想后,也有些疑惑地抓着头,道:“上头赞扬了君侯多年来鞠躬尽瘁,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外敌不敢来犯,虽说月潇和亲一事没办好,但也非您之过,故特送金银珠宝数车,奖赏百余马匹以示嘉奖。”
卫兮鄞茫然地仰着头,也对朝廷如此处理很是疑惑,但他也没多思索,只当是朝廷想安稳住他故退让示好,这也解释得通。
“你去我大母那里亲自看着,”卫兮鄞眉眼之间满是担忧,“这药还未试过,不知晓是否真的适配,而且宫里人也不能保证是否全都忠心,你素来办事谨慎,去看看我也好放心。“
公冶轩点了点头,便动身离开,而云轻絮站在一边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卫郎,你不觉得真的不太对劲吗,寅州连年不听朝廷号令,素来野心十足,朝廷不加以管束反倒放纵其继续如此,他们是真的不怕我们反咬一口,造成后院起火?”
“所以这不就送些东西来安抚住我嘛!”
“一点小恩小惠,如锦上添花毫无半点作用,”云轻絮摇头苦笑道,“你也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气秉性,还有言沐这种心机深沉之人从中作梗,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如此示好安稳住我们,背后憋着什么坏。”
“你多心了。”
他说着还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双眼放空,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稍稍小憩一会儿享受起难得的惬意。
宫里暖洋洋的,卧于席位上当真舒服得很,也算是抚慰了他们一路赶来的疲惫辛劳,午后阳光明媚,夕阳西下,用完晚膳后,他们正打算去后花园逛逛。
可忽然门外侍从传讯,言宫外来了一个朝廷使节,请求进宫与您见面,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公冶轩竟然不顾阻拦冲了进来,满头热汗淋漓,焦急地跑过来喊道:“君侯,大事不好了,老祖母她服过药没过多久,居然嘴角流血,口吐白沫,晕厥过去了。”
“你说什么?”
卫兮鄞眼眶欲裂,扯住他的衣领,失态低怒吼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非但没能治好顽疾,反而会使她的病情恶化,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好好地给她服药,还是敷衍了事让有心之人加以谋害。”
“属下实属不知啊!”
他发丝几乎根根竖起,嘴角不断抽搐着,清秀的脸颊通红至极,怒不可遏地皱眉看着门外,似是猜到什么,眉宇肃杀之气十足迸发。
一边的云轻絮扼腕叹息,她早就心生怀疑,可依旧没能做出什么改变,这令她也十分愧疚,她叹了口气道:“卫郎,错不在他们,这一切必然是言沐的阴谋,他故意让我们轻轻松松地取到了凝兰草,可实则很有可能是什么毒药,我们这次怕是太大意,又中了他的套。”
他们萎靡不振地坐在席位上,无力地望向宫门口,看着那所谓的朝廷使节缓缓走来,他们一眼认出来人是蒲牢,他用略带嘲弄的眼神看着他们,笑道:“二位,眼下是否还强硬与我等离心离德否,若想让老人家续命,就好好的老实听我们的话,不要再心怀不轨。”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不顾卫兮鄞杀人的目光,随手将其抛到卫兮鄞手上,施舍般地看着他,道:“先给你们颗解药,不过若想根治就听我的,听从朝廷号令,增援兵马攻打远州。你放心,陛下仁慈不计较你的罪行,兵权等都还是你的,但你要是再有什么三心两意就不一定了。”
卫兮鄞低下头来,目光中满是怨怼之色,可他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只好老老实实地按照他所言的,派人发下号令,召集人马前往前线支援虞长昧,继续当好朝廷的走狗。
他心底长叹一声,无奈的心境难以化解,误以为逃脱金丝笼,复得自在身,没想到不过是黄粱一梦,可笑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