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不容易挖的洞口,眼看着就要出来了——他没办法喊没办法哭,时间也不允许他有多余的情绪。
没有星辰月光,刚逃出来,路晚风根本辨不出方位,只是本能带着出来的人跟大火的方向背道而驰。
他和方晞不敢停留,连眼神交流时间都没有,只是拼命地跑。
这一片没开发,偶尔有几户人家。方晞问他要不要先躲到村民家里,路晚风摇头,他不确定这些村民跟实验基地有没有关系,他现在什么都不敢相信。
绕过民房是连绵山脉,宁城的山都不算高,但能找到容身的地方。
他们身上穿着实验室的衣服,太招眼,可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路晚风晚上的时候找到村民家里偷了晾晒的地瓜干和玉米给他们果腹。
现在想想他是多幸运,那户人家没有养狗。
过了几天野人般的日子,在看到实验室那边只剩废墟时,他才敢让方晞将衣服全部抹上泥土后联系哥哥方添明。
“你出来后待在哪儿的?”陈启栢问。
路晚风咬着唇,想看眼贺行舟,又不敢,“方添明家。”
所有的吃穿都是用方添明的,所以这两年看不到他在宁城有生活的痕迹。
“你们没想过报警吗?”
“有人提过,我阻止了。”
方晞去联系方添明时,路晚风一再叮嘱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好在方添明知道轻重,一个人过来先接走方晞。
路晚风不敢走,他得安抚剩下的几个人。这些人中有两个方晞是认识的,很快被接走,剩余的都是方添明按照当年的寻人启事,一家家登门商定后,将人接走。
路晚风伤势不算重,但是外伤太多,特别是上半身,还有他那双手惨不忍睹。方添明几次提议去医院,都被路晚风拒绝了。去了医院,他会很快暴露,便让方添明去附近的小诊所,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买药。
差不多能够下床时,方添明问他接下来怎么办,趁着路晚风修养的时间,他已经按照路晚风的要求联系了其他人的家人。
方添明告诉他,有些人想要报警,或者举报上访。
路晚风了解过这些人的家庭背景,都是工薪阶层的普通家庭,即便有些人已经成为精英白领,可原生家庭的父母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工一族。
他问方添明说,“大火烧的当天夜里就被定性为意外,这样的事,谁能办到?”
他们猜不到谁能办到,但能猜到办到的人绝不简单,至少在宁城,得拥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他又问方添明,“这么久了,你看谁家出事了?”
从路晚风逃出来到养好伤,已经月余,宁城风平浪静。
他三问方添明,“从编号看,那个实验基地存在不是一两年,你说为什么这么久会无人发现?”
他的编号是317 ,方晞的编号是318,如果编号就是人数的话——路晚风每次想到这些,就一阵阵心悸和恐慌。这个基地应该存在了至少存在很多年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人来查?
他四问方添明,“他们提前把我们关到地下室,没多久发生大火,起火原因是意外,你说他们是不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
如果不是提前得到消息,这帮人绝不会中断实验,如此是谁送的消息?
他最后问方添明,“如果我上面的推测是对的,你猜大火是谁放的?”
在得到消息上面有人要来查的情况下,他们有条不紊地提前开始安排,拆装设备,送入地下室,最后一把大火烧毁所有证据。
这些问题方添明都没办法回答,但知道路晚风虽是推测,从当下的情况看,这个推测几乎趋于真相。不公和灾难压在面前,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可如果就此沉默下去,他们同样不甘。
方晞的情况开始恶化,从地狱里逃出来唯一清醒的路晚风,成了他们可以信任的对象,他们选择相信路晚风,愿意听从路晚风的安排,希望路晚风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可以反抗以及昭告天下的契机。
“正义迟到就不是正义。”
“我们要求真相,更要求严惩!”
路晚风难以克制胸腔的悲痛。
“邹叔,陈叔,七个!只有七个!”
“二十七个,逃出来的,只有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