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真待在自己的房间,他的身体必须要休息了。
尽管他知道,如何向左瑾年交代裴慈的去向是一个大难题。
但是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躺在那张床上。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虽然这样告诫这自己,可是裴慈的脸,琥珀色眼睛,冷灰色的头发,轻快的语气不断在他的脑海循回。
像是被迫点了回放键一样。
疼痛,疼痛,吞噬着他的大脑,过段时间,他必须找一个星际医生看一下脑子的问题。
毕竟,这对他以后的任务有很大的影响,停滞不前的好感度,不听话的裴慈,以及最难以攻略的左瑾年。
沈礼真平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呼吸微微加重,他起身,拿起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然后继续躺回去,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起身把被子拿到一边,确认自己时刻保持着警戒。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持警戒。
他又翻了一次身,面对窗外的玻璃,说是玻璃,实际上要更为坚固。
他的思路飘远,很快脑子里又转来阵阵的惨叫声和一种不知不觉被人注视的感觉。
但愿这是幻觉。
沈礼真看着外面的星空,他看得眼睛发酸,才从里面恍神出来,刚才好像又飞走了一次,他的灵魂从躯壳里脱离出来。
轻飘飘的。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这样无声地紧迫感催促着他围绕着自己人生的大洞绕着走,好让他不知不觉掉到里面。
他死死攥紧身上的被子,试图忽略脑海里可怕的杂音,可是这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敲击着他理智的墙壁。
房间里的男人又从侧躺变成了平躺,他再次睁开了眼,沉重,说不清的疼痛似乎开始逐渐在他的身体,全身上下,开始燃烧。
或许,死掉,
不要去想,这份脆弱的耻辱和似乎要让他认输的感觉很不好受,比起任务失败,他也不知道。
重复,重复,不要去重复地想那些事。
沈礼真再次起身,他捂住头,手攥成拳,重重敲击着自己的头。
“砰,”
“砰,”
疼痛丝毫未能缓解,反而让他更加难以忍受,这种脑海里的惨叫被无限放大甚至已经到达耳鸣的地步。
就好了,
就要好了。
好疼。
沈礼真实在不能忍受,似乎这种疼痛几近要撕毁他的理智,这种心和灵魂,以及身体之间的分裂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彻底彻底埋葬在不知名之地。
男人从床上起身,他快速走到靠墙的那一边,头里的难以忍受的一阵阵几乎下坠撕扯般的疼痛,促使着他做出愚蠢又可笑的举动:
他使劲地用头去撞击墙壁。
“砰!”
“砰!”
这种疼痛让他能稍稍从那种痛苦中分心,两相对比之下,这种□□的痛苦似乎可以逃避。
好疼!
好疼!
虽然这样想,
沈礼真必须要这么做,他死死扣着墙壁,头如同钉入钉子的锤槌一样,一次又一次。
绝对不要被别人看到。
求……
沈礼真死死攥紧拳头,唇线绷紧,眼球几乎要和燃烧起来了一样,发酸发涨,他的耳朵全是惨叫和那种杂音无线扩大的耳鸣混杂着。
他靠近墙,脸挤压在墙上,那种冰冷的金属的特殊感觉,让他感到一丝慰藉,如同在炼狱中获得了一丝丝的清凉。
疼痛,疼痛。
清醒,清醒。
他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息,原本轻浅的呼吸像是突然被打开了闸门一样。
身体慢慢地无力,又是这样。
他慢慢顺着墙滑落下去,汗滴和某种东西混杂着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沈礼真跪坐面对着墙壁,他的疼痛从额头一点点的被唤醒,甚至开始有那种穿透的刺痛的感觉。
终于,终于。
他跪坐在这里。
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即便这安宁是从痛苦中得来。
静谧的夜晚,忽然从黑暗里传来一句话:
“在和墙打架?”
沈礼真的呼吸下意识放轻,背后的寒毛逐渐的竖起,这种优与生存本能的恐惧甚至压过了他脑海里的杂音,混乱和疼痛。
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夜里亮起,轻快的语气,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的步伐,以及拳头上那新缠的白色的绷带,这些,组成了,黑夜里在向他走过来的人——裴慈。
沈礼真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种情况,真是该死。
裴慈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笑着补了一句:“好像是墙赢了呢。”
这个人。
沈礼真起身,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努力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尽力去忽略耳边的杂音,额头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男人擦了擦额头的血,装作无意,同时保持冷漠:“没有,只是医生说这样让我做,有利于加快血液循环。”
裴慈靠近,沈礼真的脊背无意识绷紧,脖颈上开始起细小的颗粒,
裴慈笑着:“哦,这样啊——”
沈礼真的控制不住的呼吸放缓,心跳却极速变快,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竭力让呼吸恢复正常。
裴慈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眼睛弯着,又凑近笑着问,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沈礼真的脸上,轻薄的呼吸落在沈礼真的脸上:
“那医生,有没有告诉你,用哪边的头撞墙效果更好?”
沈礼真的动作静止了一瞬,耳尖变红。
伴随着的是空白,脑中声音的静止,以及那杂乱的声音,还有疼痛,以及羞耻,全都离他而去。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墙上,然后强迫自己看向裴慈。
不去回答那个荒谬的问话,
他尝试转移话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怎么进来的?”
裴慈错过他的身体,愉悦地哼着歌坐到他的床上,盘腿坐好,手撑住下颌,歪头看向他,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一般,笑眯眯:“你还没回答我哦——撞墙的事。”
撞墙的事,
沈礼真的喉结滚动了一瞬,他顿了一秒,转身,面对裴慈:
“这和你无关。”
“嗯?”
裴慈似乎真的思考了一秒“无关”是什么意思,然后得出结论,语气天真:
“我已经在这里了呀。”
沈礼真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裴慈的意思就是,事情发生在他看见的地方,所以就是和他有关。
说不清的巨大的痛苦又开始缓慢地攀升,他的脑海又开始了,无尽循环的痛苦。
他的眉下意识蹙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控制好面无表情的表情,压了下去。
凌乱的思绪四散开,化身四面散开的尖钉,扎入脑海中。
沈礼真努力调整呼吸,他努力让自己的面容和情绪看起来无懈可击,强迫自己掐着手心里的肉,唤醒清醒着的压抑的疼痛:“你应该回到你的房间。”
比如牢房,或者那艘飞船。
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指尖在抖,说不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在抖。
很疼,
很疼,
又开始,
他的大脑疼到极限,仅仅有这些片断的言语闪过,
这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这种被巨大的情绪裹挟以及疼痛,幻听,开始。
裴慈歪着头,真心实意的疑惑:“为什么,这边比那边有意思多了。”
回去,
回去,
回去,
不能,开口。
好在沈礼真的感官已经足够迟钝,能够忍受着这种疼痛,
不!
他掐紧了掌心。
与其说是忍受着这种疼痛!不如说是,
不如说是裴慈的强让他强行绷紧神经,在这种理智和癫狂的边缘线上行走。
来自本能的警报线强行压住他痛的想要再次磕头撞头的冲动,
忍住,
裴慈一会儿就走了。
沈礼真这样告诉自己。试图跟自己的身体交流,即便他知道这样做毫无用处,但他别无办法。
他的头无比疼痛,
又开始了。
这种感觉。
床上的裴慈似乎发现了他的脆弱,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好像陈述着什么:
“你的手在抖。”
够了,够了。
伴随着沈礼真的脑海里杂音不断放大,他的理智几乎要消耗殆尽。
他死死地揩紧手心,刺痛一次次的在他脑海里闪过,伴随之前脑海的回忆的碎片快速在他眼前掠过。
忍住,
忍住,
不然他会死的。要是在裴慈的面前,爆发,一定会……
“是要哭了吗?”
对面的这个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什么稀有的现象。
裴慈就如同玩闹的孩子出于天真和好奇,把正在化蛹的昆虫的壳活活扒来,然后拖拽出新鲜的虫子的尸体那样的残忍。
仿佛这是一场娱乐。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仿佛在拿他取乐,
忍住,
不,
够了。
掐,
沈礼真死死地掐着自己手心里的肉,掐到青筋暴起,掐到指尖发白。
巨大的疼痛把他的身体活生生从上下左右撕了一遍又一遍,来自头的疼痛和脑海里几乎炸裂的蜂鸣撕咬着他所剩不多的耐心。
他的脑海一遍遍发沉,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拽到地里。
够了。
裴慈绝对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