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人走得很安详,他的后事和挂念的人,言絙都会办妥,但李婳的心情还是难以平静。
并非李婳菩萨心肠,看不得有人在她眼前死去。只是这件事让她更加明白,唯有结束乱世,才能还百姓安宁。
而宇文秀,正是结束乱世,还百姓安宁之人。
所以他这一生,注定不能为小爱而生。不是因为他必须为天下人牺牲,而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责任心,已经让他走到了这个位置。
他的兵、他的将、他的信者,将身家性命,乃至天下太平的期望,都押在了他的身上。他已经没有退路。
李婳坐在案前,茫然地看着笔记本上大段大段关于刘秀称帝后的描写,那些字像洇开的墨汁在她眼中化开。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拂过腰间玉印上镌刻的那个“秀”字。一笔一画,早已清晰地印在她的心底。
可她知道,这个玉印终究不属于她。
这是个令人心痛的自觉,她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免得等那天来临,她做不到像两个月前那样,将玉印放回木盒,悄然离去。
她又忍不住苦笑。早知爱上他是件这么容易的事,就不那么冲动了。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宇文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见李婳坐在书案前发呆,忧心道:“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脚疼,睡不着?”
“哦,没有。”李婳收起笔记本,“在想陆承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万一工匠看不明白,该怎么办。”
宇文秀知道她在胡扯,没有多问。俯身,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她抱起放到榻上,数落道:“你自己就是医者,受了伤,还不早点歇息?”
李婳扁了扁嘴,像往常一样还嘴:“明日一早要拔营,喝到子时,还来说我。”
“好,好,这就去洗漱。”宇文秀给她盖好被褥,便去了沐房。
洗完澡出来已近子正。宇文秀吹灭油灯,轻手轻脚上了榻。刚躺下,李婳就挪过来,钻进他怀里。
宇文秀展开一条手臂,让她睡上来;抬手,拨开她颊边凌乱的发丝,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你是医不是神,救不了每个人。莫难过了。”
“子文。”
“嗯?”
李婳贴着他的胸口,幽幽说道:“上次做的那个护心甲太小了,不能保命。等到了信都,给你做一件护身衣。你去打邯郸时,定要日日穿上。”
“好。孤定日日穿着它,不让阿婳忧心。”他抚着她的背,声音软得能将她心里的阴霾都化了。
“待洪郎事毕,你可否重审律法,保护妇孺?如此,士卒可安心打仗,商人可离家经商,不必时时忧心妻儿是否会被人欺负。”
“好。待回了洛阳,阿婳助孤一起审。”
如果大事件的时间节点不变,宇文秀会在公元25年阴历六月称帝,阴历十月回洛阳。李婳知道,到那个时候,她或许早已离开,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先前一直以为,智能表计算的一年半只是预计,实际或许还要等得更久。
但昨天,她在内网发现一个有关时空飞行器误降的档案,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一年半,是最长的时间。她可能随时接收到来自地球的SOS确认信号。只要她按下确认键,时空旅行社就会派人来接她。
也就是说,她随时都可能走。
李婳觉得自己有义务告诉宇文秀这个事实。可她不敢。她怕这个变化,坏了他的计划。至少也该等大军到了信都,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说。
“子文。”李婳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手伸入他的衣摆,慢慢往下。
“阿婳?”宇文秀呼吸一滞,一把握住她的手。
李婳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
“我们……圆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