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落,雁初飞。
盛夏的闷热退去,转天一场秋雨就裹挟来寒气。
“陛下,今日可好些了?”
萧鸾反问道:“皇后今日来的晚一些,崇德宫那边为难你了?”
冯婵冁然一笑,“她倒是想,可几时讨到便宜?不过嘴上责备我几句,陛下不用担心。”
萧鸾一想也是,在宫外的日子把冯婵惹急了她还要呛自己几句,要不是吃准了小女子脸皮薄,他都不一定说得过她。
饶是如此,仍不忘叮嘱些,“别一味忍让,受欺负了叫朕为你出头。”
“嗯。”
萧鸾将她的手拢在掌中,“天凉了。你总想着别人,怎么自己不叫太医看看?”
冯婵想将手抽出,萧鸾却越攥越紧,她只得放弃。“只是不耐寒,无碍的。”
“于子嗣无碍?”
冯婵飞速瞪了他一眼,快到萧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生气了?”萧鸾轻搔冯婵的手心,哄道:“朕错了,这不是没人才逗逗你吗。”
孝道大于天,君臣大于天,回宫后好一顶帽子扣下来,让她对陆太后、对皇帝不得不恭敬。
“陛下有闲情玩笑,想必已痊愈,那我就不再日日来勤政殿了。”
“你要将朕接到坤宁宫照顾?也好,也好。”萧鸾弯起嘴角,“小福子,听见了吗,还不快来接应?”
“你……”
人回了坤宁宫,冯婵都没反应过来萧鸾是怎么赖过来的。
萧鸾安慰道:“你就当还是在石坳村,小娘子。”
“外人怎么看我?”冯婵又气又恼,“人言可畏,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入夜,萧鸾就吐了血。
太医皆躬身垂立,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第一次见皇后急成这个样子。
“晚膳时还好好的,比昨日多进了几口粥,怎么会吐血?”
钱太医拱手答道:“许是朝中事务繁杂,心绪不宁,劳气伤脉,淤血上逆。又或许喜怒波动,冲破脉道,是以呕血。”
冯婵再不说把人搬回勤政殿的气话了。
芙蓉帐合,红烛摇影。
冯婵像在石坳村般与他合衾而眠,喃喃低语,“你是生来克我的吗?”
萧鸾醒来,又咳出一口血,锦帕摊开在床上,一片殷红。
“又叫你流眼泪了?”
冯婵急着就要去传太医,萧鸾拦住她,“我的身子我最清楚,来了也不过开些苦药,你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冯婵擦干眼泪。
“我搬来坤宁宫,你不高兴?”
“也没有,”冯婵有些委屈,“就是,就是宫里总在传我善妒,总把着你不放。”
萧鸾道:“确实如此啊。”
冯婵又瞪他,“明明是你,总来。她们不敢说你,就说我。”
“以后谁再敢说你,你狠狠打她们板子,朕准了。”
“那怎么行?”冯婵垂眸绞着寝衣,“也不是什么重罪,贤名还要不要了?”
萧鸾问道:“穗穗,到底是谁让你做贤后?”
冯婵睁大眼睛,显然是被问住了,做贤后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陛下不想要做千古留名的明君吗?”
她见过萧鸾处理政务的样子,废寝忘食夙兴夜寐,她也见过他与世家、与公侯周旋的样子,可答案却出乎冯婵的意料。
“我只想做穗穗的夫君。”
可不做君,就做不了穗穗的夫君。
冯婵只当萧鸾又在逗自己,悄悄去打量他,目光如炬,扯谎也不害臊。
萧鸾从怀中摸索出一物,递给冯婵,“知你不信,不信就不信吧。”
“这是什么?”
掌中被放入一枚小小的荷包,萧鸾叫她打开。
箭镞经打磨敛住锋刃,边角圆润,镶嵌一圈素银,穿了墨色绦绳制成腰佩。
“朕送过你一件生辰礼,夔凤纹佩,与朕这枚龙形的正是一对,却从未见你戴过。”
冯婵张口想辩白,萧鸾盯视着她,像乞求她一般,冯婵止住了声。
他也不愿听谎话。
宫墙四角,冯婵最爱自由。
“朕知道,叫你进宫并未事先问过你。可覆水难再收,朕只盼着待你好些,你就能快活些。”
“可回宫后,你又端着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