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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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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送给我吗?”

骆延能看见,她的脸上一副没有撑肠驻腹的样子。诗文里写【却道天凉好个秋】,正能形容她现在的心理。她这是在假装淡定,可内心里一定千愁百态。

“你在假装淡定,我看得出。”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刚一直在抠手指。”

“这你都看出来了?”

骆延没听出来柳清言是在开玩笑,红着脸又被柳清言逗了一下。骆延又偏过头去,不想和柳清言说话了。相处的这段日子,这段日子几乎是骆延这辈子最宁静的时光。宁静这词含着许多意义,这代表着不再动荡,不必来回租房和退租,甚至还获得了被平等对待的机会,总之,一切可以被称作宁静的源头都指向了柳清言。温和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有机会躲到童年的回忆里去是愉快的。骆延很想找一个机会说出自己的感激,说不定说出那些足以让自己害羞得找不到北的话,病就能好了。可是,骆延还没有积蓄出那么多的勇气和柳清言说上那些意味着一切的话,或许再等等,等到自己这条龟裂的柏油公路开出鲜嫩的紫罗兰,一片干涸的原野上长满野草。

等自己能和柳清言并肩站在一起。

骆延很少笑。她几乎不笑,笑容出现的那半秒钟,柳清言足以原谅这个世界加给自己的所有痛苦和荒谬。我的生命曾是一片埋葬许多梦想和希望的墓地,可现在,有人要把这片十年未曾被踏足的地方,重新埋下明天的种子。

————

今夜在lonely corner,专场的关键词是【爵士】。

柳清言和骆延在某些都没睡着的夜晚,会坐在沙发上谈论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专辑,世界上最高的山和最深的水,音乐与电影流派。柳清言仍记得她很喜欢平克·弗洛伊德的【月之暗面】。专辑封面的三棱镜很有辨识度。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柳清言一人依然坐在那个常去的角落里,尽管有些热,尽管柳清言还是能听见一两句风言风语,但柳清言仍用相机,记录下舞台上的瞬间。不寻常的是,午后的那枚绿色的环被骆延带在身上,悬在话筒上,看上去是那么俏皮。乐队的朋友们今天都很尽兴,他们很开心乐队的主心骨重回状态,同样更开心,这支乐队的头号支持者和主唱的头号【粉丝】,回到了她为她留下的位置上。

骆哥今天也很不一样。骆哥被骆延打扮得像是求学多年终于归国的小少爷,引来许多酒客,尤其是女孩们的欢心。她今天很尽兴,柳清言这样想,因为她今天笑的次数多了不少。十点多,结束了演出的骆延背着吉他牵着猫,和柳清言去了江边的步道。柳清言找到骆延的那个步道。

“怎么想到来这?”

“就当是陪我在江边走走。可以吗?”

骆延正想开口,脚边的骆哥率先嗷的一嗓子替骆延回答。

“它说可以。”

柳清言也很久没有像这样,酒足饭饱后和人走在江边。好像自从自己穿上这警服之后,逍遥又懒散的日子已经被封杀了一般。工作和责任有时既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也是盖在每个人身上的桎梏。柳清言逃脱这桎梏的速度,总是只能和这枷锁收拢的速度持平。

中坔江滔滔不绝的江水上,映衬着夜晚的来自城市的灯光,桥上,那些并联着的灯一会儿变成暖橙色,一会儿显现出静谧的深蓝,让本该沉寂的黑色水面变得温柔许多。桥顶的长灯朝着星辰和云层射去一条人类信号,那些在人造电子荒原面前黯然神伤的星星们隐去了面庞,躲在月光的一面毯子里。

“一般情况下,你会在什么时候变得不开心?”

“啊,我想想,比如……”

“比如,”骆延有些害羞地说,“比如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不开心是合理的。那份骆延的诊断报告上说,患者会在不经意间将心里的情结投射在身边的人身上。柳清言几乎完美符合了这个角色,同样的性别,比较大的年龄差,奇怪的温和的感觉,柳清言身上的那种年长的味道已经在曾经的某个时刻开始引着骆延像一只蜜蜂,一头扎进了鲜嫩的花蕊里。

就像那晚,两人彼此许诺的那样,尽力不要去想那些错觉,克服它,战胜它。至于生命中缺少的部分,骆延缺少的东西,一定多于自己缺少的东西。柳清言怅然地想着。也许日后她真的能变得完全正常。不过,那时的她,还会记得这个三十多岁的警察室友吗?

离开江边前,骆延取出吉他,唱了一首【陈江河·苏江水】。

【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已无法再拒绝】

【遇到你妙不可言 这一切】

踩着月光,顺着步道回家时,柳清言清楚地感觉到,骆延靠近自己的那只手正轻轻挽着自己的胳膊,只是拽着衣服的料子,也许是还没有勇气直接挽着整个胳膊,就像相处多年的老伴。

柳清言没有拒绝她的行为。

柳清言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没有假装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只是彼此保持着得体的沉默,默认了她这样的动作,慢慢向前走。可能从背后看上去,真的像相处多年的爱人与爱人。两人就这么朝着月亮缓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柳清言也很配合地走得慢了一些,让她能多挽一会儿。

骆延也很配合。她浅尝辄止,感受到了幸福的味道。她看着柳清言的侧脸,总是在不由自主地幻想,如果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这张脸,那该多好。

【飞你知道掉下的不是眼泪】

【飞你知道掉下的不是眼泪】

她想高高地飞起来。伴着她的影子,高高地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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