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节车厢都是空的,没有藏着什么东西的迹象——至少从外面看是这样。
座椅上没有任何物品,地上没有污渍,连车窗玻璃都干净得反光。
最终,我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迈进了车厢。
“好,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往‘安全’的方向发展。按照恐怖游戏定律,这要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要么——这辆地铁会带我去某一个地方,两者概率,大概三七开,我赌后者。”
门框的金属是冰凉的,凉得让我的掌心微微发麻。我又往里看了一眼,确认这节车厢前后两端都能看到相邻车厢的情况——视野开阔,逃跑路线清晰。
车厢里的空气比站台上更冷,是空调制冷过度之后残留在金属和塑料座椅里的、干涩的冷。
车门在身后“噗嗤”一声关上,我透过车窗看到了对面。
站台上,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走过来。
它很高,瘦得像一根被拉长到极限的竹竿,四肢的比例和人类完全无关——手臂太长,垂过了膝盖,手指几乎拖在地上;腿又细又直,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是在踩高跷
它顶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仿佛是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的脑袋,然后化为乌黑的阴影。
我顿时僵住了,定定的盯着它。
它跳下站台,站到了铁轨上,朝这边走来。
快开车快开车快开车!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身体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那个鬼影,隔着地铁窗用它那个模糊不清的脑袋“看”着我。
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那种视线不是来自某一双具体的眼睛,而是从它脸上每一张重叠的嘴里同时渗透出来的——一种冰冷的、贪婪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我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那个鬼影已经走到了隧道中间。
这一刻,大脑里负责语言和逻辑的部分彻底宕机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尖叫。
然后,地铁开动了。
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厢轻轻一震,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我死死地盯着窗外,看着那个鬼影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地后退。它没有追,也没有动,只是用那个模糊不清的脑袋继续“看”着我,直到地铁完全驶入黑暗的隧道,它才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
我咽了口唾沫,让自己空空的大脑运转起来。
我不可能一直在逃跑。
我的体力有限,而那些东西——我通常默认体力会比人类更好——它们的体力是无限的。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我必须至少有一件能砸、能捅、能拖延哪怕几秒钟的东西。
于是我开始往前走。
仔细检查每一排座椅——座位底下、靠背后面、扶手之间的缝隙。
什么都没有。
这里干净得就像刚开业一样,连一片口香糖的包装纸都找不到。
每走到一节车厢的尽头,那扇连接处的玻璃门就像一道微型的鬼门关。
隔着玻璃往那边看一眼,确认没有东西在另一边等着我,才敢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用最快的速度闪进去,然后转身把门关上,动作轻而快,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车厢一节接一节地过去,全都一模一样。
绿色的座椅,惨白的灯光,我开始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贪吃蛇里——重复的、重复的、重复的车厢,永远没有最后一节,也没有第一节。
而我甚至不知道这列地铁,究竟要开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