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彦充耳不闻,目不忍视,转身看向主座上的孔氏,说:“晚辈此番上门,是想向二娘子提亲的,夫人何妨引来相见。”
“阿宓正在理妆,世子稍后,我遣人去催一催。”孔氏面不改色,遣来陈妪到后院去瞧。
场面冷了下来,少宜倒是坐的住,只是刘彦未必。
本来与石瑛正饮着酪浆,刘彦忽然开口:“我先前欲聘大娘子为妻,却不想天不遂人愿,未能成全这一桩姻缘,如今能与二娘子续缘,我心甚慰。还请夫人放心,婚后我待阿宓,必是比我亲妹妹还好的。”
“世子这话说的便不对了,阿宓日后是你新妇,何须这般待她,自该以夫妻之礼相待。”少宜放下酪浆,抬眸看向刘彦,眉眼间凝聚着一抹敌意。
到底是自家妹妹,她本也不愿妹妹嫁给这竖子,可谁叫他如此纠缠不休。
“女郎说的是,是在下说错话了。”
话音刚落,一纤细身影自堂外踏入,杏眸长眉,如画中走出的女子一般。
“见过诸位,我来迟了。”金宓行礼入座,本是想坐在少宜身旁,孔氏制止了她,将她和刘彦安排在一起。
她压着眉眼间那一丝不情愿,坐在刘彦身边。
此前刘彦未曾见过金宓,便偏过脸打量起她来。
除了身量与轮廓,并无半分肖似少宜之处,但好在眉眼舒展,令他瞧着也能舒心些。
“世子啊,此事还得请你家中长辈前来商议,自古婚姻大事,都该是父母之命,你这般急促下定,实在是没了礼数与规矩。”孔氏也不想自己的女儿早早嫁去,便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刘彦坐直了身子,看向少宜说:“我听闻大娘子的新婿,便是她自作主张聘进府的。且在下的父母远在信都,京师无长辈左右,便只能自己上门来,还请夫人原宥。”
“此事不若暂且缓一缓,世子与阿宓初次相见,理应磨合一番,才知她是否是世子心里中意的新妇。莫要等到婚后,才追悔莫及。”
他侧目望着金宓,眉目含情,“夫人放心,在下初次见二娘子,便觉得她就是我此生唯一中意的新妇。”
金宓下意识回避,亲事都议定了,她也一句话未曾说。
就这般草草被定下亲事,寻常女娘早便闹得家中鸡犬不宁了。
金宓非但没有,还很平静,像是接受了这门亲事。
但瞧她面色,又不像是。
回去的路上,石瑛一直惦记这事。
“女君,二娘子不会逃婚吧?”
少宜也是料到了这一层,她说:“天大地大,任她逃去,离了金家,她便是刘氏新妇,干咱们何事。”
石瑛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桩亲议得仓促,家中还不及为金宓备下婚服,但日子已经定下了。
四月十七初夏,天气暖和些,备下薄一些的婚裳,也适宜成亲。
可圣怒之下,还没能撑到那个时候,金家满门,怕是都要遭殃。
东宫勾结藩臣,自庶民口袋中谋利,民生艰苦,太子却充耳不闻,反倒掠抢民女,充实后宅。圣上知晓后,大怒,当日便下令废太子。
金琰在东宫当值,无论他有没有助纣为虐,此事都要殃及池鱼。
即便金相深受圣恩,也要革职查办,全家软禁,连只雀儿也离不开金府。
更别说是大喜了。
圣上此举,全都成都会唾骂丞相管束不严,而丞相,将不再信任长子,整个金家乃至京师,都要变天了。
“阿母也不必过于担忧,待风头过去,圣上定会明白,金家无过,到时阿宓与世子也能在吉日完婚。”少宜跽坐案前,替孔氏舀了杯温汤,亲自递到她身前。
孔氏接过,并未饮下,将漆杯摔落在案,怒道:“随他世子公子,我阿宓便是配皇子,也是行的,若这婚事不能成,最好。若是成了…”她面露悲戚之色,“可怜阿宓小小年纪,便要远嫁他乡,日后怕是见上一面都难。”
少宜没作声,面不改色掏出帕子将案上水渍拭去,重新为她舀了一杯,置在她身前。
“阿母心中郁结,便好生歇着,少宜先退下了。”她行了礼后,转身离去。
孔氏大是知晓自己说错了话,轻言两个女儿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轻重,此刻有些心虚。
“女君同老妇说说便也罢了,怎可在女郎面前说这些,伤了她的心。若将来二娘子真的远嫁,能在膝下孝顺的也只有大娘子,合该母女和气些。”陈妪看不过去,平日里她也更喜欢大娘子些,少不得要替她说几句话。
听了陈妪的劝诫,孔氏还是秉持己见,道:“可我只是心疼阿宓,这难道也有错?”
“并非是女君的错,只是这关切之言,没用在对的地方,这些话,该与二娘子说道。在大娘子听来,便是做阿母的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