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静苑烛暖伴柔人夜深闲话解孤愁
月色清辉洒满荷塘,晚风卷着淡淡的荷香,悠悠飘进静娴苑的院门。侍女们提前备好热茶与精致点心,见贾奇珍缓步走入,连忙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到院外守着,不敢轻易入内打扰。
整间内室只点了两盏柔和红烛,光晕温温柔柔铺满地砖,冲淡了偌大院落的空旷冷清。尤二姐早已换下白日应酬的长裙,一身浅月白柔软寝衣,乌发松松挽了个简单发髻,未见半点珠翠,更衬得眉眼温顺柔和。听见脚步声,她连忙起身,脚步轻缓地上前迎候,垂眸屈膝行礼,耳根依旧带着晚宴上未褪干净的淡红。
“夫君来了。”她声音细软,指尖微微绞着衣袖,依旧藏着几分放不开的羞怯。
贾奇珍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胳膊,免了她的礼数,目光扫过四下雅致陈设,淡淡笑道:“白日席间你说院内孤寂,我便过来陪你坐坐,不必拘谨。今日府里绣坊清点换季布料,你忙活大半日,想必也累了。”
二人一同走到窗边软榻坐下,榻边小几上摆着温热莲子茶、桂花酥与几样清甜蜜饯。尤二姐乖巧地提起银壶,替贾奇珍斟满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轻柔小心。
“昨夜夫君虽来揭盖头、宽慰妾身,可匆匆便走,偌大院子只剩妾身一人,听着窗外荷塘风声,实在难熬。白日去绣坊打理女红物料,清点各院夫人四季衣衫绣样,忙碌时还好,一闲下来,心里便空落落的。”她小口抿了口茶水,垂着眼轻声倾诉,“从前无论去哪,都有三姐陪在身边,夜里说话解闷,如今她搬去总管府跟着墨竹料理外院杂务,平日里想见一面都不方便。”
贾奇珍静静听着,待她说完心底烦闷,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安抚:“我知晓你姐妹二人自幼相依,骤然分开难免不适。往后若是想念三姐,或是绣坊物料、各院新衣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随时差侍女去前院传话,让她得空便过来陪你小住几日,墨竹那边我会提前知会一声,不会阻拦你们姐妹相聚。你管着内院绣作与妇人针线活计,若是人手不够、料子短缺,直接同如月、晚晴报备便可。”
尤二姐闻言眼前微微一亮,脸上多了几分浅浅笑意,只是转瞬又黯淡下去,轻轻摇头:“三姐如今刚成婚,理应陪着墨竹操持府中琐事,我总不好时常叨扰。再说绣坊每日事务繁杂,各房四季衣裳、幔帐绣品都要我核对登记,大多时候也抽不出空去找她。说到底,还是妾身夜里独处院中少个人相伴。”
烛火摇曳,映得她单薄的侧脸格外惹人怜惜。她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将从前在荣国府藏在心底的惶恐缓缓道出:
“夫君,妾身出身贫寒,年少时只盼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从前寄居荣国府,时常被府中男子假意善待,频频送来各式物件拉拢讨好,假意设宴款待,那时我见识浅薄,只当是旁人好心相待,心中还颇为受用。唯有三姐在一旁屡屡劝我多加防备,我那时糊涂,反倒听不进她的劝告。”
她指尖攥紧锦缎,眼底浮起后怕:“直到姝夫人前来,府中那些人一门心思围着姝夫人周旋,再也不曾送来半点物件,我这才猛然醒悟,从前所有殷勤,全是别有图谋,根本不是真心待我。如今想来只觉得心惊,若不是姝夫人出现点破这场虚情假意,我怕是早已落入圈套,毁了自身清白。”
她抬眸看向贾奇珍,眼神真挚又柔软:“幸得夫君收留,给我一处安稳宅院,还托付我打理西山内院绣坊,每日靠着针线活踏实度日,府中姐妹待我和善。妾身如今一身干干净净,满心只依托夫君,往后余生,一心只追随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