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奇珍看着她怯懦敏感、满心后怕的模样，想起她前半生颠沛流离、处处受人算计的苦楚，心中软了几分，顺势往她身侧轻靠几分，放缓语调同她闲话家常。

他细细询问绣坊近况，换季绸缎采买是否顺畅，各房夫人定制的绣活进度如何，又问这临水院子夜里是否寒凉，被褥是否单薄，伺候的侍女行事可还贴心，有没有什么物件不合心意。尤二姐一一轻声应答，细细说着打理绣坊的琐碎日常，句句都感念贾奇珍的体恤周全，只是言语间总透着一丝不真切，总觉得这般安稳美好如同幻梦。

“夫君待妾身这般好，还给我安稳差事立足，有时夜里醒过来，总疑心是一场梦。”她低声呢喃，眼眶微微泛红，“从前在别处，从来不敢奢求独属一院，更不敢指望有人愿意静下心听我说心里话，还给我能安心谋生的差事。”

贾奇珍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泛起的一点湿意，郑重开口：“从今往后皆是真实，西山之内无人能委屈你。你性子细腻手巧，打理绣坊再合适不过，好好做便是。其余姐妹皆是和善之人，如月、晚晴两位大姐最是热心，日后心里烦闷，或是绣坊遇上难处，除了寻我，也可多和众位姐妹走动闲谈，不必独自憋在心里。”

尤二姐轻轻靠在他肩头，紧绷多日的心绪彻底松弛下来，慢慢说起小时候和三姐吃苦受难的旧事，说着过往寄人篱下步步提防的委屈。那些埋藏心底许久、从未对人倾诉的惶恐苦楚，伴着轻柔低语缓缓道出，有人耐心倾听、温柔宽慰，积压多年的心结终于得以疏解。

窗外月色渐深，荷塘风声轻柔，屋内红烛静静燃烧，一室静谧温存。贾奇珍不催她言语，只安静陪着，时而轻声宽慰几句，化解她心底的不安。

闲谈大半宿，尤二姐心中孤单、惶恐尽数消散，眉眼间满是安稳柔和，不再似白日那般局促胆怯。

夜露渐凉，侍女在外轻声提醒夜深，尤二姐抬眸望向贾奇珍，眼底藏着浅浅不舍，小声问道：“夫君今夜……可否留在静娴苑歇息？”

话音落下，她立刻低下头，生怕自己唐突失礼，指尖紧紧攥住榻边锦缎，惴惴不安等候答复。

贾奇珍望着她满眼期盼又惶恐的模样，微微一笑，伸手揽住她单薄肩头，温声道：“今夜便是特意留下来陪你，往后若是觉得冷清，或是想起旧事烦闷、绣坊有难解的琐事，只管同我说，我常来院中伴你。”

尤二姐骤然抬眼，眼中漾起惊喜柔和的水光，浅浅一笑，眉眼温顺动人。

红烛高燃，满室暖意，偌大冷清的临水院落，今夜终于不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