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触血之毒?!”
“正是。”
卫沐池欣慰的看了一眼春杏,这丫头倒是聪明。
宋御史叹了口气道:“世间有名为箭毒木的剧毒汁液,只需触碰破损肌肤、渗入血脉,便可在数息之间麻痹人心肺,封喉夺命。此毒最绝之处在于,仅见血方发,除此之外,无伤无害。”
“这便是为何全场唯独死者一人暴毙,左右邻座却安然无恙。这也是我等查遍饮食、器具,却始终一无所获的真正缘由。”
吴侍郎慢了一拍,但是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痔疮吗?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法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固有的思维让他们一直认为下毒一定是在饭菜中或者是通过口鼻吸入,却忘记了有些剧毒,只要接触了血液效果就是一样的。
而且……
吴侍郎回想起来案发当日的细碎琐事,无奈笑道:“臣记得刘大人曾与臣说过,当日午间死者如厕时,曾咒骂过厕纸粗硬硌手。”
“可当时,臣以为是寻常物料粗劣,未曾放在心上,更未曾,未曾往那方面想。如今想来,若是死者有痔疮,加之粗硬厕纸反复摩擦,就必定会……”
也难怪,当时检尸官检查过,也没检查出任何异常。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明了了。
“所以。”
宋御史道:“李大人先是摸清了死者午时三刻必如厕的固定习性,精准布局。再借用物料统筹之权,暗中将混有箭毒木干粉的特制厕纸替换入考场。带毒的厕纸外观质地与寻常厕纸别无二致,无人能提前察觉异样。”
“而后,王二狗借着如厕必经其隔间的便利,无需隔空投毒,更无需贴身触碰。他只需看着时间,借侧身遮挡视线的瞬间,轻轻将隔间内厕纸移位、翻动,便可确保死者取用的是浸毒之物。”
卫沐池只是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事实上,王二狗坐在哪里本就不重要,他只需要经过如厕时必须经过的领取厕纸的房间即可。
这套手法可以说是全程在监考官与侍卫眼皮底下完成,切无破绽,堪称天衣无缝。只不过,他恰好坐在死者周围,才被误打误撞锁定了目标。
其实,还有最关键一点。
案发之后,常人的第一反应或是查验饮食,或是排查毒物入口,亦或是盘问近身接触者。不会有人去疑心一张人人日用的厕纸。
就算最后他们反应了过来,也早已过了取证时机,证据自毁、无从可查。
想到此处,宋御史不禁后背一阵发凉,遍体生寒。
好在此前,卫沐池虽然不知道姜后会动用什么手段,但为了防范于未然,她早就派人在各处严加防守。死者暴毙的第一时间,刘考官便派人封锁了现场。
后面金吾卫的到来更是将可能被人钻空子的地方围得滴水不漏,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将犯罪证据拿走,也就是说——证据还在。
宋御史下意识看向卫沐池,心中五味杂陈。
朝堂党争,为打压一名寒门学子竟不惜在科考重地用此阴毒秘术、草菅人命,心思歹毒至极。
而他们的公主殿下明明年岁尚轻,却如此稳重,心思缜密。她心怀苍生,从不为一己之私,比东宫那位不知道好了多少了。
只可惜,怎的就是个女子呢?
宋御史暗自叹了口气,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将思绪拉了回来道:“多谢殿下指点,臣即刻带人取证。”
见宋御史和吴侍郎都已明了,卫沐池才道:“宋大人,此处善后交由你处置,务必要公正严明。最后的结果不必隐瞒,直接公示众人,也好安定学子心绪,平息考场流言。”
“武场尚有诸事需要处理,本宫不宜离开太久。剩下的事,想必宋大人知道该怎么做。”
宋御史道:“是,殿下慢走。”
卫沐池走后,宋御史不敢再耽搁,火速下令道:“金吾卫听令,坚守外围,无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检尸官随本官入茅房,重点查验死者专属隔间剩余厕纸,边角残屑全部封存留样,即刻带回去与尸首毒理比对,半点残渣不得遗漏。”
茅房全程封锁密闭,现场完好如初。烛火映照之下,检尸官细细扫取每一处角落,将有可能的“证物”都放入特制密闭锦盒,贴封备案。
全程有人记录在册,几人互相佐证,杜绝一切销毁和替换可能。
在此过程中,曹庄几次想要介入,却都被金吾卫死死拦在了外围。
就算他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只能派人将消息传给姜后。至于来不来得及,就要看天意了。
宋御史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便取证完毕。他一刻不带耽误,即刻将证物带回临时验毒房,让专业的人员核验。
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