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验毒吏员快步来报:“回大人,已验出箭毒木剧毒残留,与死者血中毒理、致死病因完全吻合。”
人证、物证俱全,再无半分辩驳余地,宋御史即刻传令提审人犯王二狗。
很快,王二狗便被押解至临时搭建的刑讯偏房中。
起初,王二狗尚且心存侥幸,一口咬定自己清白无辜,只是正常如厕,绝无害人之举。
还大声叫嚷是官府屈打成招、冤枉好人。
直至宋御史将毒纸证物、验毒文书等一一陈列在案。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王二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心理防线也彻底崩塌。
他的供词也在宋御史的预料之内,王二狗这人爱财,但更惜命。
所以,只要他透露出一点点,能让他活下去的由头,他就一定会咬死李考官,把自己放在一个无辜之人的位置。
不过片刻,王二狗便全盘托出,当堂画押认罪。
贡院临时的公堂灯火森森,光影落在李考官官袍之上,映得他面色阴鸷可怖。
他立在堂中,腰背挺直,竟无半分囚徒颓态,反而冷眼扫过跪地颤抖的王二狗,一声嗤笑道:“不过是一介寒门无赖、贪利亡命之徒的片面供词,便想定本官的罪?”
“宋大人向来讲究言必有据,本官竟不知,大人何时开始竟靠这般荒唐的证据断案了?”
他反手一揖,态度从容:“本官掌管考场物料不假,可这所有的厕纸、笔墨,皆是统一采买,途经多人验收。且每一份皆入库登记,分班发放。”
“敢问宋大人,可是有人证瞧见本官暗中藏毒,还是宋大人您搜出了什么本官藏毒的证据?”
“若都没有。”李考官冷哼一声道,“本官何罪之有,这分明是王二狗在畏罪之下胡乱攀咬,想要拖本官下水罢了。”
“宋大人难道连这点明白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
一番话滴水不漏,瞬间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王二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值守吏员闻言也不免有些动容,不少人眼底已然生出几分迟疑。
的确,物料经手多人,仅凭一纸考生供词确实难以给李考官定罪。
吴侍郎面色微沉,低声道:“此人心思缜密,最会钻空子,他这是算准了我们缺少直接人证,所以便死硬到底。”
宋御史微微颔首道:“吴大人放心,殿下早有准备。”
说罢,他抬眸看向李考官,冷声道:“李考官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宋御史抬手,一旁的金吾卫便将厚厚一叠入库账册和物料清单放置在案上。
“李大人口口声声说,这每一份帐册皆入库登记,物料皆分班发放。那本官倒想问问李大人,昨日夜间,库房最后一次补入的厕纸。怎得只有你李大人的名字,而不是双人核验签字?”
李考官眸光微闪,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慌乱,但转瞬便被压了下去,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道:“夜间补料仓促,偶有疏漏,也属寻常。这是本官的失职,宋大人放心,本官自会上书请罪。”
“不过,宋大人若是揪着此事不放,非要给本官定一个谋害性命、败坏科考的罪名,岂非太过牵强?”
“疏漏?”
宋御史抬手重重拍向案板,厉声道:“好一个疏漏。”
在他抬手示意下,两名书吏捧着一本薄簿的册子,快步上前道:“昨夜二更,值守吏员换班巡视间隙,李大人以‘复检物料、谨防短缺’为由,单独入库房待了近一刻钟。”
闻言,吴侍郎义愤填膺道:“一刻钟,可真是能做太多事了。”
李考官脸色微白:“仅凭入库房记录,便臆断本官换纸下毒?未免太过牵强。入库房是执行公务,何罪之有?”
“本官还想着,若李大人自己交代,本官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为大人求求情。”宋御史摇了摇头道,“如今看来,倒是本官多管闲事了。”
“既然李大人要证据,本官便给你证据。”宋御史冷声传令道,“带库房值守老卒和当日采买商贾,一并上堂对质!”
不消片刻,两道人影便被带至堂中。
不等宋御史质问,库房老卒便直接跪了下去,惶恐道:“宋御史明鉴!昨夜是小的当值,是李大人过来和小的说册子不足,让小的去采买。”
“大人您说,这黑灯瞎火的,小的可上哪买去呦,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小的想反正也买不到,逛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好巧不巧,恰好回来的时候碰见了李大人。”
“李大人出来之时袖口微白,指尖沾着极细灰白色粉末,小的也是觉得奇怪,当时就问了一嘴。李大人当时只说是纸灰碎屑,还呵斥了小的。故此,小的也就不敢再多问。”
商贾见状,紧跟着叩首道:“大人明鉴!厕纸出自草民的商行不假,前几次分批送入也都是草民商行的正品粗纸,可昨日是临时加急补送的货物,与草民无关啊。”
商贾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继续道:“草民商行的账簿就在这,还望大人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