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汀下意识的挣扎,但他对上了姜泠充满恨意的眼神。
他愣愣的看着母亲那双眼睛,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好像从那双充满恨意的眼中看见了滴落的泪,母亲低声求他:“惊鸿,我的好惊鸿,你乖乖的,娘不该生下你,娘送你上路,你乖乖的啊......”
姜泠的力气太小了,她勒了许久,都没能勒死裴汀,便去捂他口鼻。
裴汀微弱的呼吸扑在她手掌上,泪水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潮湿又黏腻,她便手抖得捂不严实,又继续勒紧了他脖颈上的绸,反反复复折腾了许久。
久到狱卒发现了不对,冲过来阻止了她。
姬仲磬奉人皇的令,还要留着裴汀到下次祭天当众活祭,被姜泠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她不死心,哄着劝着,编瞎话说裴汀死在祭天典礼中才能洗刷罪孽,让她别脏了自己的手。
姜泠伏在姬仲磬肩上哭了一场,似乎是放弃了,但是姬仲磬不敢赌,把裴汀和都城里面抓来的妖关在一处,避免他落单,不给姜泠下手的机会。
顺便还能听听裴汀和妖族会不会聊天,说不定还能挖出点其他东西。
裴汀脸色越发苍白了,隐隐透出些青,一双眸子暗沉沉的,没了光彩。
他被丢进几个妖族中间,也没什么反应。
这间牢房里面的五个妖族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面容甚至有些憨厚,就像裴汀每日走过都城大街看见的忙碌的百姓中的一员。
他们七窍流血的痕迹都被擦干净了,但衣袍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迹,并不吓人,而是有些凄惨潦倒的狼狈。
一个看上去有些胖乎乎的大叔叹了一声“真是造孽”,上前把裴汀抱到了牢房里干草堆得最厚实的地方。
他们五人话很少,偶尔开口也是说些琐事,或是默契的分出一份食物给裴汀。
裴汀的整个喉咙都肿痛了起来,说话都困难。
再加上他想,死了也挺好。
所以他滴水不进,食物一口不碰,不过几日就气若游丝了。
姬仲磬再次踏进牢房,他命人将熬得粘稠的粥端了过来。
那粥颜色是深褐色,里面隐约可见些肉糜和剁碎的菜叶子,还有些给人吊命的药材熬出的药汁。
姬仲磬并没有直接让人上手给裴汀灌,倒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裴汀这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再强行灌粥,恐怕会直接被呛死。
身高体壮的护卫走了进来,把牢中的五个妖族拖了出去,二话不说就开始鞭打,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牢房。
裴汀猛然抬起头望过去,姬仲磬踹了一脚放在他面前的粥,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吃完,他们什么时候停手。”
裴汀一秒犹豫都没有,双手捧起装粥的陶釜,仰头就喝,却不想下一刻就猛地捂住嘴,险些没吐出来。
成年的裴汀看得龇牙,往旁边一看,发现晏行雪的脸色比自己可难看多了,却还是单膝下压,俯身低头,一眨不眨的看着裴汀狼狈的模样。
成年的裴汀感觉心中一突,觉得晏行雪的平静比发疯还吓人。
裴汀拍了晏行雪的肩膀一下,见他不搭理自己,索性就将胳膊肘往他肩膀一杵,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强迫得晏行雪不得不回头看他,才说道:“打听个事,我后来报复回去没?”
晏行雪垂下眼眸,低声答道:“您光风霁月,出了名的仁善知礼,自是宽容大度。”
裴汀:“……”听上去骂得真脏。
他气得朝晏行雪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少阴阳怪气。”
晏行雪没躲,而是转头看他:“姬仲磬跪地迎你再次回都城的时候,你说陈年旧事,不必介怀。”
晏行雪看着裴汀一言难尽的表情,才慢悠悠的补充道:“不过我听说,后来这位姬大人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当街与狗抢食。”
裴汀舒了一口气,甚为欣慰:“不愧是我。”
晏行雪盯着他的眼睛,骤然灿烂一笑,惊艳得裴汀感觉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说:“师父想差了,是我干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的回忆似也到了临界点,骤然炸裂成模糊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