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扬想的是,他不主动提分,一辈子都不会。但他不会拒绝路行舟的任何请求,不会阻止路行舟做任何决定。
话是这样说的,但他内心却强烈希望路行舟永远不要对他说出口。
眼泪吧嗒一下砸在了路行舟的虎口,把他吓了一大跳。
本来冷着的声音立马放软,双手捧着陆闻扬的脸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啊。”陆闻扬伸手摸了一把眼睛,冲他笑了下。
“没事你哭?”路行舟蹙眉问:“又是什么事不能对我说?”
陆闻扬看着他,几秒后面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镇定:“没有。”
“没有?没有事还是没有能对我说?”路行舟紧盯着他的眼问,薄唇抿成一条平滑的直线。
“都没有。”陆闻扬下意识推开他的手:“我就是结膜炎,忍不住哭就哭了。”
“放你妈的屁!”路行舟的声音大了起来。
视线在屋内看了一圈,一眼看见窗边桌上一瓶未开封的水:“今天有人来过了?”
“哪来的人?”陆闻扬失笑。
“你不喝酒店里的水,床头柜前的那些都没喝完,桌子上的那瓶水你是给谁拿的他没喝?”
路行舟直觉非常敏锐,都让陆闻扬有些害怕路大爱还会不会留下点痕迹。目光迅速往两侧扫了一眼,路行舟看着他,然后挪开距离起身。
“路行……”
“我姐?”路行舟第一反应问。
“没有。”
陆闻扬伸手想拉他,却被路行舟一把躲开:“我姐今天找你来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陆闻扬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一时发怔,然后收回手又抬起视线看向路行舟。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问她。”说着路行舟已经开始掏出手机,陆闻扬立马扑了上去,路行舟没防备,脚一崴后腰就撞到了柜子,陆闻扬跟着便压了下来。
“别打。”陆闻扬抓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求你了。”
路行舟眨了下眼,眉头跟着往下一压,眼睛都有点涩得发疼:“求我?”
“你都要求我了还想把我瞒着?”路行舟轻笑出声。
“不是你自己说的?两个人的恋爱为什么要一个人扛?那你现在不说是什么意思?”路行舟心里有火,气得咬着后槽牙开口一句句逼问。
陆闻扬又沉默了。
“我姐说的话很难听吗?”
陆闻扬摇头。
路行舟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一把推开他,拿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路行舟!”陆闻扬紧急地在后面喊了一声。
门在面前被猛然关上,陆闻扬要追回去的脚步蓦然停止。
别追了。
他想。
追出去还能有什么用呢?
无非是路大爱把对他说的话再对着路行舟说一遍。
有什么用呢?结果也轻易改变不了吧?除了让姐弟俩因为自己愈吵愈烈破坏他们之间的亲情,还能有什么用?
陆闻扬,你果真就是大麻烦!
想不过三秒,他还是打开门追了出去。眼看着电梯已经下去,他直接冲进楼梯间往下跑。
等他从楼梯间跑出来时,酒店门口早就没了路行舟的身影,立马想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结果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出来得急他身上什么都没带,爱姐来过后的房间里比较闷热,陆闻扬在路行舟下班回来前脱得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贴身长袖。现在猛然从酒店里冲出来,站在十来度的冷天里,在路人看来倒是像个不知道冷暖的傻子。
刚刚在房间里觉得冷得要命的他此刻又忽然不觉得冷了,心已经够寒了,外皮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其实追出去也没有意义的。
路行舟迟早会知道的。
但他还需要点时间,给自己一点缓冲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到底要不要,又如何主动去和路行舟开口说分手这事儿。
路大爱说得没错,路行舟是不会和他主动说的,考虑了那么多的他是会很为难的。这么难开口的话看来还是得自己来啊。比起让路行舟自责自己是个担不住事的人,还不如让他来当这个人,毕竟逃避才是他陆闻扬的首选行事原则啊。
这样,就算真到那一刻对方逼问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说,因为同性恋还是太难了,你姐给的压力还是太大了,少爷我真的扛不住了,对不起啊,所以,咱俩还是好聚好散了吧。
太难了,还是太难说出口了。
站在寒风中的他手都在不自觉地发抖,其实路大爱找他的时候,一直在她要下跪前,陆闻扬都还没扛不住,甚至脑子里准备了很多说辞来应付对方。
可她毫无预兆地要单膝下跪时,陆闻扬明显扛不住了,这超乎他的预料,感觉自己的肩也跟着被压了千金重的东西。他准备的那些说辞一句都用不上了,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大脑里只剩下茫然过后的一片空白。
路大爱没有指责他,没有逼骂他,甚至没有借陆老爷子的势来压他,就那么一个简单的下跪的姿势,就把他架到了一个他根本下不来的位置。
这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另外一个人,给他下跪,求他。
他竟然把路大爱都逼到这份上了?
陆闻扬这才猛然意识到,路行舟身边有很多真正爱他的人,姐姐,家人,朋友,同学,而他的出现与存在反而会伤害了那些真正正在爱他的人。
路行舟和自己不同,他是一个正常人,正常得到爱与被爱。如果让他未来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会不会太自私了点?路行舟是有未来的人,他自己却没有未来。
陆闻扬不知所措地站在马路上,抬手在脸上抹了又抹,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脸上凉凉的,像是风在哭,心又在漏风。
“啊,好他妈的冷。”陆闻扬仰头说。
“傻逼吧你!衣服也不穿冻感冒了怎么办?”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紧接着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排骨羽绒服便被人从后面给他披在肩上,对方的胳膊从后方绕到他面前,也不管他的胳膊压根穿没穿上,直接给他拉上了拉链。
陆闻扬错愕地偏头,怔了半天才说:“你怎么回来了?”
路行舟在他身上搓了搓,又把发热的手捂上他的脸,被他脸上冰凉的温度刺激得直皱眉:“你……”
“阿嚏~”
陆闻扬偏开头打了个喷嚏,又吸吸鼻子问:“我什么?”
路行舟在他背上轻拍:“回去。”
陆闻扬:“哦。”
陆闻扬像被衣服绑架了一样,手都活动不开。
路行舟回去给他冲了感冒灵,看着他喝了又让他把衣服穿好。陆闻扬一一照做,除此之外,两人没有其他任何对话。
现在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陆闻扬心想。
但是也不能完全不说话吧,于是他悄悄往路行舟身边凑,走哪儿跟哪儿,对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真寂寞啊。
陆闻扬心里十分泄气,也许这是最后的日子了呢。
“路行舟?”
“小炮儿?”
“老舟?”
“小舟哥?”
“宝贝儿?”
“乖乖?”
没一个能得到回应。
“我饿了。”陆闻扬说。
路行舟朝他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看来现在狼来了也不好用了。
陆闻扬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