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舟保持着这个抱姿,陆闻扬甚至都想抬手用力地回抱住他了。怀里的温度太暖,圈着的胳膊太紧,胸膛相贴得太实,舒肤佳的味道太熟悉,这温度这姿势这味道,每一个都能让他回忆起从前,万分怀念。
就在他准备抬手的时候,路行舟却突然松开了手,不过头还抵在他的肩膀处没动。
陆闻扬的手只好落了下去,两手交握背在身后,随口道:“好久不见啊。”
路行舟的声音闷着重复:“好久不见啊。”
“你还好吗?”陆闻扬问,又补充道:“这几年……你们。”
路行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小狗,小富贵儿它……”
时隔这么久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让陆闻扬明显地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狗撒娇时的嘤嘤叫,想起了小狗爱玩它的臭皮球,想起了它会雷打不动地叼着牵引绳过来主动让人带它出去玩,想起了它趴着犯懒让人又背又抱不自己走,想起了初见时它濒临死亡的惨相,想起了救活后它活蹦乱跳的模样,最后又想起了冯今越在跨洋电话里欲言又止地说,你的小狗走了……
我的小狗走了?
想起了这啊那的都是小狗小富贵儿的事,陆闻扬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他应该在此刻像以往那样继续不可控地滴几滴猫尿的,很可惜啊,他的眼睛一片干涸,只有心隔着重重时光随着走马灯的记忆袭来一阵阵地钝痛。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它……我……”
路行舟紧咬着下唇,一句话断断续续磕磕巴巴地说得痛苦,陆闻扬听得心碎。
“都是我的错,我没注意防范,还是让它得了犬瘟……我救了我真的努力去救了,对不起……我没让它活下来,我还……我还让它最后遭了大半年的罪才走……对不起……我,我真的……我太想让它活下来了,可我应该……”
“你做得挺好的了。”陆闻扬突然打断他的话说:“你把它养到了那么大,你让它多活了几年。”
“可它才四岁多……”
“你要知道,它本身就是已经差点死过一次的了,你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路行舟痛苦地说:“是你给了它第二次生命,是因为遇见你,它才活了下来,可是我没能让它……”
“但也是因为遇见你,它才活了那么久,活到了四岁多呢。”陆闻扬轻声道:“谢谢。”
路行舟悄悄把眼泪往陆闻扬肩膀上的衣服上蹭:“别和我说谢谢,我真的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不能只看它死的那天,你得回想起它活着的那些快乐日子,不然它的意义对你来说还剩下什么?”陆闻扬问。
“你那么有心,还给它扎狗屋,我觉得小富贵儿跟着你没错,是它命不好,活不长,不是你的原因。”
“而且,我觉得我俩之间也不该说什么谢谢对不起的,真要对不起也该有我一份责任吧?毕竟那不是我们的狗吗?”
路行舟身形一顿。
陆闻扬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完全对,改口道:“曾经。”
路行舟一时没吭声。
陆闻扬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开玩笑道:“好了不说狗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得爱哭了?”
路行舟湿润的睫毛快速地眨了眨,下意识问:“有吗?”
陆闻扬弯了弯唇角没回答,继续问:“你们呢?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路行舟吸吸鼻子,这回终于舍得拉开距离,抬头和他对视:“陆闻扬,真的很谢谢你!我妈那年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现在也挺健康。”
“我姐店现在生意兴隆,她还重返大学读书了。”
“那你呢?”陆闻扬看着他。
“我……”路行舟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我现在混得也还可以了,升职加薪,是副厨师长,还得感谢你当年的建议,我副业的短视频也接了不少商单。”
“那就好。”陆闻扬笑了笑。
路行舟鼓起勇气问:“你好吗?”
不等他回答,视线一下又落在他身上单薄的蓝条纹病服,眉头下意识一皱。
“我……当然好。”陆闻扬笑着说:“没觉得我长胖了吗?我可是重了二十斤。”
“脸上看不出来,抱你的时候倒是感觉腰上有肉了。”路行舟说。
陆闻扬惊诧地眉梢一挑:“是吗?”
跟着随口忽悠道:“估计是伙食太好了,但也说不定是过劳肥。”
伙食太好了?
这话如果不是陆闻扬说出口,路行舟还觉得是件好事,毕竟这就证明少爷的日子不算太差。可从他嘴里吐出来,路行舟心里就不那么乐意了。
他微微皱眉,心想是谁做的饭给你吃的?伙食再好能有我做得好?
想说出口却不中听还带着明显酸劲儿的话一箩筐,但看见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他就一直忍不住想问:“你冷不冷?”
说着往外拉了他一把,直接脱下身上的长袄甩过他头顶往他背上一披,示意他伸手穿上。
陆闻扬下意识拒绝:“不用。”
路行舟看着他没说话,但也没动。
“你也就一件。”陆闻扬说。
“我里面有三件。”路行舟说。
哎。
依旧热衷保暖一小伙儿。
僵持了几秒,陆闻扬还是伸手套进了袖子,有些尴尬地开口:“谢谢。”
路行舟没理他这句谢,视线又注意到他手腕上垂落下来的蓝色腕带,下意识问:“你住院了?”
陆闻扬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事儿,小感冒。”
“小感冒住院得是肺炎了吧?”路行舟的眉心依旧皱在一起。
“问题不大,别担心。”陆闻扬嘴上说着,手还是努力地把腕带又往衣服里面塞了塞。
腕带就是个住院身份证,上面写清了住院详情。
说起来陆闻扬感觉自己也真是有够衰的,和陆澈在电梯里平静地对话都能把自己气得头疼给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就在医院。
陆澈的面色很难看,一副他快要死的模样。
陆闻扬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免得再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于是自己去找医生问了情况。
医生说他是脑子里长了个瘤,虽然是良性的,但也建议要立马做手术。因为瘤的位置会压迫周围神经组织,日常的头疼、健忘、记忆力下降,还有这次晕厥被送医都是和这个瘤有关,早做手术早安心,拖久了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症状。
手术加术前检查和术后恢复起码都要一个月时间,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陆闻扬不打算做手术,也不放心做手术,所以立马要办理出院,结果陆澈却拦住了他,两人为此差点在医院里大干一架。
不过没能干起来,陆闻扬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又发出了警告的一级警报声。
但眼下这个环节,他肯定是不能考虑什么手术不手术的,这压根不是现阶段的重点。
所以干架不能,陆闻扬只能走,陆澈却堵在他身前。
陆闻扬沉声道,让开。
你不要命了吗?陆澈皱着眉。
陆闻扬烦躁地抬眼,死不了。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直接推开他就往外走。
陆澈反手迅速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身后十分不理解地问,你就不怕它万一异变突然加重压迫神经吗?你就非要这个时间点还去想你那破协议吗?
陆闻扬听到这话笑出了声,扭头反问道,我不想这破协议还能想什么?摆脱不了陆家我还不如去死。死也要摆脱陆家!
陆澈听见这话一下就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说,协议需要什么我会尽量帮你,你先去做手术。
我不要。陆闻扬直截了当地拒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两百亿的空缺你怎么帮?而且,我不信你。
陆澈明显震惊了一下,两百亿?
陆闻扬没多说,迟则生变,他最担心的是这件事会被老爷子知道,也怕真上手术台后在手术期间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这边还会出现新的岔子,谁敢保证陆崇光这老东西不会继续动手脚?
所以都不用三思,不做手术是眼下唯一最优解。这肿瘤说严重不严重,但还达不到能在一个月内恶化到要他命的程度。
陆澈的大惊小怪让他感觉烦躁,派人来监视给他安排硬做手术更是让人郁闷。
于是干翻了监视的人他才从医院里逃出来,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下意外遇到路行舟。
哎。
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