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路行舟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也脑子空白了,不知道还能继续说什么。
“我……”
“你怎么来北京了?”陆闻扬突然问。
路行舟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的“想来找你”的大实话紧急地拐了个弯,避开视线含糊不清道:“大城市机会多。”
“哦。”
陆闻扬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说:“那确实,虽然北京机会多,但你这离家也太远了吧,好歹选上海也近啊。”
“嗯。”路行舟不愿意在这个上面多谈,视线又重新落到他脸上:“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有人追着你?”
陆闻扬顿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事儿,都陆家的人。”
“那你现在是要……”路行舟欲言又止。
“我回去。”陆闻扬说,下意识伸手往兜里摸,结果没摸到手机反而摸出一个烤红薯出来。
“还挺香啊。”
“你想吃吗?我还没吃只剥了皮。”路行舟说。
本来确实是挺想的,但一听路行舟没吃这话陆闻扬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红薯递过去:“不了,你吃吧。”
路行舟懵怔地接过,看着他继续在身上到处摸,又问:“找什么?”
“手机。”陆闻扬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医院走得太急,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掉哪儿去了又。
路行舟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打电话吗?”
“打车。”陆闻扬说,视线落在他手机上没接:“你真是挺细心,没想到这么久还在用啊,竟然没坏。”
路行舟的目光也落在他自己的手机上,这还是当年陆闻扬给他的,除了内存有点满倒也没其他大毛病。手机只要不经常摔其实寿命还挺长的,而且现在的手机也越来越抗摔了,他自己也没有打游戏的爱好,一直没坏才是正常的。
“没想到的多了去了。”路行舟随口说,又把手机塞到他的手心。
陆闻扬点点头:“也是,我也没想到回国后第一个遇见的熟人竟然会是你。”
路行舟难得一时无法接话。
熟人。
他们之间竟然要用这个不陌生却带着距离感的形容词来表达他俩的关系了。
鼻头猛地发酸,心脏也突然变得空落落了,像是被人活生生捅进去鲜血淋漓地抽走了一大块肉。
路行舟强撑起了一个笑容,垂下视线开始剥手里的红薯,不走心地问:“是吗?没联系越姐吗?”
“是啊,刚回来两天遇见糟心事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联系她呢。”陆闻扬解释道:“今晚遇上你倒是感觉有点幸运了。”
路行舟丧丧低落的心情就这样因为他的话起起伏伏起起,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幸运?”
陆闻扬笑了笑:“lucky~”
说完他垂下头盯着手机屏幕沉默地思考到底是先回医院找手机还是先回公寓收行李。
正琢磨中路行舟把剥好的红薯递到他的嘴边,开口说:“你吃吧,我其实吃过饭了。”
“你要打车去哪?我送你。”
陆闻扬先盯着红薯看了个斗鸡眼,然后才把视线挪到面前人的脸上,闻言扬唇笑了笑:“你打车送我啊?”
路行舟听到这话朝他看了眼,随即叹了口气:“是啊,我又没车。”
陆闻扬也没纠结扭捏,先接过他的红薯,再才在他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公寓地址。
路行舟看着那地方,诧异了一下:“还挺近。”
“什么挺近?”陆闻扬偏头问。
“离我工作的地方。”路行舟说。
陆闻扬凑近低头看他的手机屏幕,柔软的发丝刚好戳到路行舟的下巴,清新且香喷喷的洗发水味直往鼻腔里涌。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时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明明刚刚抱都抱过了,现在凑这么近反而莫名还能让他心跳加速到快要爆炸。
手机页面显示着司机离他俩的距离,陆闻扬伸手在屏幕上扒拉了一下地图,然后说:“你在新开的聚福园茶楼工作啊?”
路行舟微低头,让自己的下巴离陆闻扬的头更近,“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对方下意识抬头,刚好头顶着他的下巴,上下排的牙齿相撞差点让他咬着自己的舌头。
“哎哟哎哟不好意思,您没事儿吧?”陆闻扬笑着,本能地想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一下,又觉得现在做这个太过亲密的动作不合适,于是立马给收了回去,嘴上嘀咕一句:“离我这么近干嘛?”
“哎没事儿。”路行舟说。
他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故意离那么近的。
“我连续点了你们家三天的外卖。”陆闻扬继续说。
“好吃啊?”路行舟问。
“好难吃。”陆闻扬叹气。
“好难吃还点?”路行舟有些错愕:“最近没顾客反应,也不是我掌厨,我不知道难吃。”
“千人千味罢了。”陆闻扬无所谓地摆摆手:“主要是近,而且以后更难吃的都得吃了,现在就当提前练练吧。”
“练什么?”路行舟一时没明白。
陆闻扬却没再解释更多,冲他一昂下巴:“车来了。”
路行舟替他打开后座车门,本来还犹豫自己是不是得坐前面,可看着陆闻扬往里面挪动了位置,他也没再纠结,心里有些高兴地直接跟着他钻进了后排。
“没想到你还会打耳洞。”陆闻扬突然偏头盯着他的耳朵说:“果然没想到的多了去了。”
“嗯,心血来潮了。”路行舟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垂,还是肿得有点痛。
“我看好像有点发炎了。”陆闻扬又稍微凑近了点儿距离看,路行舟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才让自己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好像是,有点疼。”路行舟说。
“用红霉素眼膏或者眼药水好得快。”陆闻扬说完又拉开距离重新坐了回去。
“好。”路行舟应了一声。
把陆闻扬送到楼下,外车进不了这片小区。
陆闻扬本想脱下衣服还他,却被路行舟按住了手腕,说:“你穿着吧,进去还要走半天呢吧。”
“那我怎么还你?”陆闻扬问。
“不用还,也不值钱。”路行舟偏头冲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陆闻扬被他嘴角的笑一时晃了神,慢吞吞地开口:“哦,那我先走了。”
等人一关上车门,路行舟脑子一热地开口:“哎还能留个好友位吗?”
陆闻扬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出他说的什么意思。
“我手机号没变过。”路行舟又立马补充道。
陆闻扬迟钝地点了点头。
目送车远去,他才在寒风中打了个寒颤,头疼的同时心里一阵闷堵。
从未设想过还会见面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突然毫无预兆地来了个实打实的拥抱,突然心平气静地和自己聊天说话。
路行舟的表现没有一点异常,依旧体面,依旧温和。两人就像之前一样,没在一起之前的那样儿,朋友是怎么处的他俩现在就是怎么处的。
陆闻扬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此刻那阵闷堵郁闷的憋屈劲儿从何而来,可能是路行舟突然出现北京的理由是“大城市机会多”,也可能是他能毫无芥蒂地在找他要一个“好友位”。他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好像他们之间从头到尾就只是真正的熟人朋友一样。
熟人什么都聊,唯独不聊感情。
陆闻扬吹了五分钟的寒风后才转身上楼。
比他先到家的是他的手机,以及门口站着的陆澈。
陆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嫌弃地皱眉:“陆闻扬……”
“如果是给我送钱的就谈,其它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