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真打算以后什么都不要了就为离开陆家?”
陆闻扬用沉默以示回应。
他真是不懂,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一遍又一遍地问出来反复确认。
陆澈见他不说话莫名更来气:“那你更应该先把脑子的手术做了!”
“我的脑子我做主,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陆闻扬说着又扫了他一眼:“说真的,你这么着急地催促我做手术,我真怕你会亲自上手术台给我两刀呢。”
“求你了,别和我吵吵了,我头疼得厉害。”陆闻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地叹气:“能让我静静吗?”
回来就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完全没休息好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全他妈降龙十八掌般地砸了下来,砸得他又是头晕眼花又是心烦意乱,总之,百分百地喘不过来气。
太累了,以至于他都不需要靠药入眠了。
陆闻扬睡得早,早上也意外醒得早。
把路行舟的衣服送去了干洗店后,他又去移动厅办了个新号,然后用电话联系了香港的律师事务所。
路行舟心不在焉地频繁刷新着手机,然而并没有新的好友验证申请的消息发来。
他感觉不安、郁闷和失望,难道陆闻扬只是为了敷衍他才点头同意好友位吗?
他把话说得已经够委婉了,好友位,循序渐进地从朋友重新开始接触难道也不行吗?还是说陆闻扬压根觉得没必要?旧情难忘什么的也真的很可笑吧?早干嘛去了?或者说他身边已经有了什么新的人再互通联系会很为难?
路行舟没来由地发散思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立马拿起来看,结果是李拜天的消息。
【少爷回了!】
路行舟还没回,对方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少爷回了!”
“我知道。”
“我跟你说,你可得把握好机……你知道?”李拜天的话音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刚碰见他了。”
“刚碰……”李拜天似乎是反应了下瞬间屏住呼吸,又有些急切八卦地问:“然后呢然后呢?少爷什么情况?几年没见有变化吗?采访一下,终于见到心上人了你现在心情咋样?”
心情啊?路行舟不自觉地蹙眉,本来一开始还是有点开心甚至激动的,后面到现在就只剩下不爽和焦躁了。
“很烦,他没什么大变化,硬要说可能伙食变好了吧,腰上都有肉了。”
“沃日你他妈的兵贵神速啊,刚重逢上你就如饥似渴地摸上人腰了?”李拜天震惊地连用好几个成语:“那还有什么好烦的?听起来少爷长身体还不好?还是你觉得他胖了颜值下降了?”
“不知道吃谁做的饭长身体,没营养只长膘,想着就烦。”路行舟怪罪得完全凭心,极其没道理,事外的李拜天压根不知道他这个烦闷劲儿到底从何而来。
陆闻扬严格来说不算饮食长胖,而是药吃多了激素刺激的,白白长了20斤。伙食好和过劳肥不过是他当时随口胡诌的瞎话,为了证明其实他过得也不错。
李拜天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情绪不对味,又安慰说:“那你放心,我发誓,方圆十里地谁做的饭都没你做的饭营养又好吃!”
他这话对路行舟可起不到一丝安慰作用。
李拜天见他没说话,又问:“好不容易碰上了,你俩没重新加个联系方式?”
“他没加我。”路行舟说。
“你咋不加他?要我说你直接上得了,还铺垫个什么劲儿?”李拜天想了想给他一阵分析说:“听越姐那意思,我猜少爷身边这几年应该也没遇见新人,毕竟他家那个啥协议任务要紧嘛。”
“都不是一回事儿,就算没新人,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放下了开始了新的生活,我现在再缠上去打扰像什么……”路行舟背靠在墙上,视线随意地往窗外扫了一眼,然后他就愣住了。
“你问了吗还是你猜的?你别最后又是阴差阳错的试探……”
“我跟你说,真正的爱情都是需要直面直谈的,你这样你猜我试探的根本没用……”
“喂?掉线了吗?喂?老舟?你还在听吗?喂!”
“我先挂了,回头打给你。”路行舟说着直接挂断电话,和走廊上的经理临时说了一声便迅速扭头冲下楼。
陆闻扬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搭了件贴身的高领毛衣,一条阔腿西装长裤。
此时的他怀里抱着从干洗店洗好的衣服,面色纠结地站在聚福园茶楼旁的一颗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萧瑟的树枝大喇喇地向紫灰色的天空延伸,冷冽的冬风在店前卷着摇曳的枝条呼啸。
该说不说,不管是哪里的冬天的冬风,只要是凛冽的风,都吹得他想吐。此刻不仅只是吐了,头也被冻得感觉里面的神经都跟着一缩一缩的。
时间不等人,今天他本打算连夜飞去香港的,可是干洗店的老板刚好通知他可以拿衣服了,他从公司总部出来后就只好倒了个弯,现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茶楼门口。
也不算莫名其妙,本来这就是路行舟的衣服,他穿了洗了有借有还,再专程送过来也不奇怪。唯一怪就怪在他现在犹豫着到底是亲自把衣服还给他本人还是让里面的店员带给他。
说起来还有他的“好友位”,陆闻扬下意识抬起手拍了下额头,有些苦涩地内心自我讽刺了一下,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路行舟的手机号了,亏对方昨天还特意说了一句“手机号没变过”。
那是变没变过的问题吗?那是他自己的记忆力竟然已经衰退到这种地步了。俩人好歹也谈过一场恋爱,要是直接说忘记会不会显得他太冷漠太无情太不在乎了……愁啊。
除了愁,就只剩下尴尬,内疚和浓浓的悲哀。
他可是个病人,能不能好未可知。
茶楼的大门被人推开,此刻有一大桌子的人吃完饭走出来。陆闻扬思考了两秒,决定还是等人下班把衣服还到本人手上,拎着手提袋刚转身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去坐着等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手腕就被人一把牢牢地抓住了。
“陆……”
又没了声儿。
陆闻扬错愕地回头,看见面前穿得单薄开口说话还哈着白气的路行舟,他张了张嘴:“你……”
“别走!”声音像破风箱一样,说两个字都漏风。
路行舟的嗓子都急得堵了,他努力地清清嗓子,平复激动且紧张的心情重新开口:“别走。”
“我没走呢。”陆闻扬说,视线落到他喉结:“你嗓子没事儿吧?”
路行舟摇头,又有些着急地问:“你是来吃饭的吗?”
陆闻扬把袋子拎起来递过去:“我是来给你还衣服的,洗过的,昨晚谢谢了。”
路行舟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手提袋。虽然知道少爷肯定不是来吃饭的,但是专门来给他还衣服他也是真的没想到。
有必要和他分得这么清吗?不就是件衣服吗?有必要专门洗干净了立马还回来吗?生怕被他缠上和他扯不清断不了吗?
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和烦闷堵在胸口,酸意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最后流向指尖,他快要连握着手提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喉咙微微发哽,路行舟强撑起一个有点苦涩的笑:“一件衣服而已,专门跑一趟不至于。”
陆闻扬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脸上,一时没说话。
路行舟怕被他打量发现出情绪的异常,又抬眼和他对视冲他爽朗地笑了下。
半晌后,就在路行舟以为陆闻扬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听见他轻声说:“至于。”
路行舟看着他。
“不然一直放我那也不是个办法吧?”陆闻扬掀起眼皮,冷冷地笑着看他:“我们俩什么关系啊?”
路行舟嘴角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陆闻扬压根没想这么说话的,但他还是先被路行舟的话给刺痛了一下。他专门鼓起勇气亲自来还衣服,本身也是想用这个蹩脚的理由再顺势添加下联系方式,但没想到路行舟会用“不至于”这三个字,好像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确实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路行舟也不差这么一件衣服,是他陆闻扬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人家大老远跑来北京可不是为了你,只是单纯因为大城市机会多。
要好友位也不是念及旧情为了你,不过是人家体面,分手也能做朋友,待人接物这方面向来没得说。
借衣服更不是为了你,人纯善良,就算遇见的是条路边挨冻的阿猫阿狗,他也会这么做,初识不都被这样随手搭救过两次吗。
陆闻扬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一瞬黯淡。
“衣服还了,你忙吧,我先走了。”
陆闻扬说完这话一点儿不带犹豫地扭头就走。
路行舟伸出去的手一下抓了个空,茫然地愣神在原地。